翠喜早已备好了温着的饭菜,一直守在门口张望。见自家小姐回来,脸色却是异样的惨白,脚步也有些虚浮,急忙迎了上去。
“小姐!”翠喜扶住她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担忧,“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搀扶着温清菡在桌边的绣墩上坐下,又麻利地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她冰凉的手边,“您看您,额头上都是汗,手也这么凉。下午不是还好好的,随殿下去了大理寺探望大公子么?怎么回来像是受了惊吓似的?”
翠喜一边说着,一边取出干净的帕子,轻柔地为她擦拭额角和鬓边沁出的细密汗珠,心中疑窦丛生。
小姐自打从宁州来投亲,虽偶有小心翼翼的时候,却极少露出这般惶然失措的模样。
“没、没什么……”温清菡接过茶杯,指尖的颤抖几乎让她握不稳杯盏。
她勉强啜了一口热茶,试图暖一暖冰凉的身体和惊魂未定的心,声音却依旧有些发飘,“就是……就是有些累了,许是今日奔波,又吹了风。”
她此刻心乱如麻,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廊下谢迟昱那看似平静却暗藏锋锐的追问,以及自己那番漏洞百出的否认。
祖父的嘱托,谢迟昱探究的眼神,那本烫手山芋般的账册……各种思绪纠缠在一起,让她根本没有任何胃口。
“翠喜,”她放下茶杯,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我没什么胃口,晚膳就不用了。你去帮我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寝衣吧,我想早些洗漱歇息。”
翠喜见她神情萎靡,确实不似作伪,虽然心中疑惑未消,但也不好多问,只当她是真的累着了,连忙应道:“好,小姐您先歇会儿,奴婢这就去准备。”
待翠喜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温清菡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仔细地将房门从内闩好。做完这个动作,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闭了闭眼。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着。
谢迟昱今日突然问起账册,绝非偶然。
他既然能问出口,必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已经开始怀疑了。
这疏影阁虽然是她暂居之所,但终究是在谢府之内,难保不会有疏漏。那箱子虽然藏在隐秘处,但毕竟不够稳妥。
祖父临终前那“杀身之祸”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不敢有丝毫侥幸。
若是因此牵累了谢府上下所有人,那她如何心安。
她定了定神,转身快步走进内室。
在床榻最里侧靠墙的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这是她住进来后无意间发现的,连翠喜都不知道。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挡在前面的一个小矮柜,露出后面墙壁上一块颜色稍有不同的砖石。用力按下边缘,砖石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不大的空间。
正是她存放那个小箱子的地方。
她将箱子取出,抱在怀里,指尖抚过冰凉的锁扣,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
“得换个更稳妥的地方藏起来才行……”她低声自语,眉头紧蹙,目光在室内逡巡,打算寻找更不引人注目的藏匿之处。
放在这里,始终是太冒险了。
第30章夜探
文澜院内,书房的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烛火在灯罩内跳跃,将谢迟昱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孤峭。
他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虽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而是凝在虚空某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眼底深处,戾气若隐若现。
晚间在廊下与温清菡那番对话,连同她强作镇定却漏洞百出的否认,交织成一股冰冷的怒意,在他胸中盘旋不去。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也不能再寄希望于温清菡会主动交出了。
她那看似温顺实则固执的态度,清晰地表明,温清菡虽表面看上去柔弱简单,可在某些方面却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
必须采取更直接、更有效的手段。
“秉烛。”谢迟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几乎是话音刚落,秉烛的身影便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垂手侍立:“大公子。”
谢迟昱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指节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违逆:“去准备一些……能让人安睡到天明的香料。要稳妥,不留痕迹。”
他顿了顿,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疏影阁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
“今夜,我要亲自去一趟疏影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