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日夜惦念你,元月。”她声音温软,带着重逢的悸动,“我一切都好,姨母待我极亲厚,无人欺负我。倒是你,信中不是说月底方至?路上可还顺利?”
此刻正值汴京街头最喧嚷的时辰,落日余晖给往来行人车马镀上一层金边,确非深谈之所。
姜元月虽有不舍,也知不便久留,只得压下千言万语,急促道:“你平安就好!详情我们容后再叙,过几日我便下帖子,你我姐妹定要好好说上一宿的话。”
温清菡闻言,用力点了点头,心中暖流涌动。
此时,她才留意到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姜元初。
他已悄然上前几步,一身竹青色常服衬得人如修竹,只是那素日温润平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难以全然掩饰的激动与更深沉的情愫,目光落在她脸上,竟让她微微有些局促。
“清菡妹妹,”他开口,嗓音较平日更低柔几分,似含着万千未尽之言,“久别重逢,见你安好,我心甚慰。”
温清菡依着旧时习惯,扬起乖巧的笑脸,嗓音清甜如初:“元初哥哥。”
姜元初眸色更深,唇微启,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温清菡。”
一声冷冽的轻唤自身后马车内传来,不高,却像一柄薄刃划破空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与隐晦的催促。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般冷硬的嗓音,连名带姓的唤她。
车厢里,贞懿悠然品茶,目光扫过儿子骤然绷紧的侧脸轮廓和微微抿起的唇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孩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表面上对清菡也是客气疏离居多,如今这般……倒是有趣。
温清菡闻声,心尖莫名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垂落的车帘。
谢迟昱极少这般连名带姓地唤她,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无端让她有些心慌,又隐隐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微甜。
表哥生气了么?
“我、我该回去了。”她匆匆对姜元月说道,语气带了点自己未察的急切,“元月,等我找你!”
说罢,她不敢再看姜元初欲言又止的神情,转身提起裙裾,几乎是有些慌乱地重新登上马车。
回程一路,车厢内静得落针可闻。方才街头的热闹欢欣仿佛一场虚幻的梦,此刻被一种更加稠密、难以言说的沉寂所取代。
温清菡垂眸端坐,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中惴惴。
表哥似乎不太高兴?是因为她方才与元月说话太久了吗?可方才分明是姨母默许她下车的呀……
她悄悄抬眼,觑见谢迟昱依旧闭目养神,眉宇间却似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而贞懿姨母只是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并不言语。
这微妙的气氛让她如坐针毡,却又不敢出声询问。
直至回到谢府,三人之间也再无交谈。
疏影阁与谢迟昱所居的文澜院仅隔着一道蜿蜒的回廊。
月色初上,廊下灯笼晕开朦胧的光。
温清菡默默跟在谢迟昱身后半步之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行至拐角,她停下脚步,声音细弱:“表哥,我往这边回了。”
前方挺拔的身影未有停顿,也未应答,仿佛未曾听见。
温清菡等了片刻,轻轻咬了咬下唇,只当他默许,便欲转身朝自己院门走去。
第29章嘱托
“等等。”
谢迟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在静谧的廊下清晰地响起。
他高峻挺拔的身躯停在原地,目光深沉如夜,越过几步的距离,落在温清菡正要离去的背影上。
温清菡闻声,心头一紧,有些忐忑地转过身来。
她下意识地揪紧了袖口的衣料,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表哥,你……是还有话要对我说吗?”
她心中飞快地思忖:难道表哥还是在为今日耽搁时辰不悦?可是……她与元月、元初哥哥久别重逢,多聊了几句,也是人之常情呀。
这般想着,她不免有些委屈,又有些担心自己是否真的惹恼了他。
然而,谢迟昱心中所虑,却并非是温清菡心中所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