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转告二殿下,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不惯用这些,你们回去吧。”
这样回去,必然会受责罚,可是方才经历生死一遭,这些人没有再坚持,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说吧,怎么回事?”凌微在院中的美人靠上坐下,手肘撑着案几,双目慵懒半阖。以她对这个徒弟的了解,这家伙性子是冷漠了些,但并非滥杀无辜之人。他如此行事,必然事出有因。
秦渊却一反常态,沉默不语,没有回答凌微的话。他死死盯着凌微,心中情绪汹涌如沸。眼前那双平日里云淡风轻的眼睛如今水雾朦胧,如月隔云端,看不分明。
“师尊……”他走近一步,背光的阴影下神情晦暗不明,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若是往后,有人送的不是这些庸脂俗粉,而是更合您心意的,您会收下吗?”
问出口的瞬间,秦渊几乎要后悔了。她是他的师尊,她收不收什么人,不需要向徒弟交代。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逾越了。
可是他没有解释,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坦荡得几乎有些莽撞。他心中怦怦直跳,像是害怕她发现什么,又希望她发现什么。
她不知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心思,可是方才那几个炉鼎的话,的确戳中了他的痛处。师徒,师徒……他幼时曾经梦寐以求的师徒名分,到头来,却变成了一道枷锁!
“什么?”凌微一手支额,感觉酒意上涌,有些昏沉,刚刚让侍立一旁的丹柔去取一瓶新酿的清露来醒神,此时却不由得一愣。说实话,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合心意的……”她醉眼蒙眬,微微仰头看秦渊,感觉这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但还挺顺眼。
凌微带着几分醺意,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开玩笑地戏谑:“唔,若是像你这样品相的,也不是不能考虑。”
秦渊呼吸一滞,双拳攥紧,幽青的眼眸一瞬间燃起火光,藏着近乎毁灭的渴望。
“师尊,我……”他心潮澎湃,就要脱口而出,却见凌微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剧透预警:下一章会有和徒弟的感情线,不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酌情跳过~
第230章表白便宜徒弟莫
“哎呀,怎么一觉睡到了天亮!”翌日,凌微从高床软枕上醒来,却并未有宿醉之感,只觉得神清气爽。
“看来那桂花酿除了酒劲大了些,对吸收灵气还有促进效果,难怪也算得上玄阶灵物。这些世家大族当真会享受……”她揉了揉脑袋,起身推开窗户,看到院落中的石桌,忽然愣了一瞬,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昨日的场景。
身为元婴修士,哪怕喝醉了,也不会忘记发生的事,即便知道是在自己府中,她也不会让自己完全失去意识。凌微想起昨晚自己酒意上头随口调笑的言语,不禁尴尬起来。
“糊涂,当真是糊涂。”她揉了揉眉心,自觉形象受损。秦渊那小子本就性子深沉,自尊心又极强,昨夜自己那么一说,将他与炉鼎相提并论,说不得就伤了颜面。她心中虽然没有那般想法,但无论如何还是轻佻了些。
凌微越想越觉得心虚,决定这几日先冷处理,给师徒二人留些体面。待秦渊将此事忘掉,她就还是那个威严持重的师尊。
“君侯,今日可要去少君的侧院?”侍女丹霞将今日的早膳端来,在桌上布好,还笑了笑,“今日的早膳是少君亲自下厨做的,府中上下都觉得他对君侯颇有孝心呢……”只除了丹柔今日见到他吓得不行,也不知为何。
“哦?哦,今日便不去了,若是他来,便说我醉得厉害,还在静养,这几日不见人。”这一顿明明是她最爱的几道菜,凌微却觉得食不知味。
果然,接下来一连数日,秦渊都没见到凌微的人影,不是在静养,就是在修炼。这一日清晨,秦渊又站在院外,看着她院落中杏树金黄的树叶,袍角被深秋的晨露无声沾湿也未有所觉。
这几日下来,他不是傻子,能感觉到师尊在躲他。他心头那点微甜的窃喜、冲动想把话说出口的一腔热血被当头浇灭,却有另一种情绪在阴暗中渐渐滋长。
这些年的彷徨与执着、克制与渴望,如同星星之火,终于被凌微的避而不见点燃,燎得他的理智面目全非。
内院中,凌微修炼一夜,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她感觉到秦渊又站在院外,轻轻一叹。她自觉避得差不多了,又担心秦渊心中因此生了嫌隙,推开门走了出去。
“秦渊。”凌微站在树下,摆出一副如常的淡然模样。
秦渊幽青眼眸中暗潮涌动,见到她时,声音有些沙哑:“师尊终于肯见弟子了?”
“不会吧,看来他还没忘啊……”凌微轻咳一声,目光游移看向远处的山峦,说道:“秦渊啊,师尊先前言语有不当之处,你别放在心上……我观你如今气息凝实,是时候冲击金丹中期了。这一学年在寒山书院的课程就要结业,你若有需要师尊解惑之处,尽可相问。”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开口,“说起来,这些年你在书院,可有合得来的伙伴?若是有钟意的姑娘,大可告诉为师……”
虽然马上就要离开,但若是秦渊有心悦之人,也可以问问人家姑娘愿不愿意一道走嘛。说起来褚莺然那丫头性子活泼,又不失锐气,她还挺欣赏,如今被她消去了那个梦境的记忆,说不定还能和秦渊聊到一处去……
此话一出,凌微就意识到自己似乎失言了,四周的空气突然凝固起来。
她侧对着秦渊,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半晌,秦渊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声音里的怒火与嘲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凌微,鸦羽般的浓密长睫下,苍青妖异的深瞳中似有暗火烧灼,“钟意的姑娘?师尊避了我五日,今日见弟子,就是为了想方设法把我推给别人?”
“为师只是关心一二……”凌微有些摸不着头脑,此前秦渊在她面前一向乖顺,她说往东绝不往西,莫非是孩子青春期到了,被她刺激得叛逆了?
“关心?”秦渊逼近一步,骨子里那股桀骜不驯的魔性几乎要冲破平日里深沉持重的伪装。
他压低声音,幽青的瞳孔直直锁定凌微,猛地伸手撑在她背后的梧桐树上,带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将她圈禁在自己的阴影之中,“师尊既然问了,弟子也不敢隐瞒。弟子心中确有一人。她高不可攀,又最是无情,不仅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招惹我,招惹完了,还要劝我去喜欢别人。”
凌微看见秦渊阴沉的眼神惊了一瞬,心头莫名一跳。这个徒儿一向省心乖顺,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这么强的侵略性,“秦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