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爷当时就愣住了:“苗姑娘,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苗云凤说:“我们住在您这里,您本就日子艰难,还要供给我们吃喝。您拿着这些钱,买点物资,大伙吃饭也方便些。”
马大爷连忙推辞:“不不不,我这里有钱,我自己可以去买,我可以去买。”
苗云凤按住他的手说道:“我给你的钱不多,这点钱也撑不了几日,您就听我的吧。”旁边的万幸娟。也插嘴,劝他收下。段博恒更是对马大爷说:“你拿着拿着,拿着,别管花多少钱,我这里随时供着!”
几番推让之下,马大爷才收下大洋。他擦了擦眼角的老泪,说道:“日子确实不好过。不过我们都咬牙硬撑着活下去,小鬼子撑不了多久,迟早会撤走的。”
说到这儿,他忽然皱起眉头,沉声说道:“其实最要命的还不是小鬼子。这些年百姓日子过得紧巴,主要还是金振南这帮财主。他们借着水源的名头,让望水镇的百姓交钱买水,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如此。全镇百姓都要缴纳这笔钱,谁家都躲不开。交不起的人家,就会有大户先行垫付,可垫付的钱,转眼就成了高利贷,百姓们真是苦不堪言。梁镇长虽然一心替百姓着想,一次次奔走筹措,可那些钱,全都是乡亲们的血汗钱,老百姓活得实在太难了。”众人都跟着献出同情的表情。
苗云凤听完这些话,心头如同滴血,她问道:“最近,他们还在收取水费吗?河水已是自然流淌,不受人为掌控,大伙本不必再向他们交钱。”
马大爷叹口气说道:“梁镇长可不这么想。他说长久之计,还是要和金家搞好关系。大闸口毕竟掌握在金家手里,是他们控制着河水的流向。关键是金池镇一直和我们望水镇较劲,他们总想把河水单独引到他们那边。河水引向哪一边,都会一方受益,一方受害。我们两边这么多年一直互相较劲,比拼谁出的钱多、谁的实力更强,争夺这河水。这么多年,一直是我们望水镇占上风。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金振南格外偏向金池镇,一心想要改河道,把水源引去金池镇,断掉咱们望水镇的水。我们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金池镇究竟给了他多大好处。镇上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凑在一起商量,始终琢磨不透,也不知金池镇给了金振南多大好处。
就是从这年起,金振南像是疯了一般,望水镇的水非要断掉不可,我也就纳闷了,本来说张家的丫头,去替他们做了背亲娘,就稳定供应咱们水源,可不到半年,怎么就变了。小虎去炸他们的大坝,也是实在气不过。我们年年向他们上交几千块大洋,到头来却比不上,金池镇在金振南心中的分量,实在让人费解。”
万幸娟和段博恒一听,也是气得咬牙切齿。
听到这里,苗云凤忽然想到一件事,此前偷听到张老爷和张夫人的对话:金池镇偷偷给了张家两万块大洋。她瞬间明白了张老爷害怕秘密外泄的缘由。原来,当初让他女儿去做背亲娘,根本不是为望水镇做贡献,而是收下了金池镇的钱财,为了这笔钱财才答应这桩差事。对外,张家宣称是为望水镇大义奉献女儿,实际上,张家女儿是金池镇花钱买下、送给金振南的礼物。张老爷贪图钱财,金池镇图谋水源,望水镇百姓受尽苦楚,还要感念张家的大义凛然。虚伪的张家,从来不是为全镇百姓,只为那两万块大洋。
到头来,张家的女儿也没有真的前去赴约,他们巧施计策,将背亲娘换成了自己。张家坐收渔翁之利,赚得盆满钵满。
此刻的苗云凤,终于将所有前因后果全部想通。张家这件事里面,水竟然这么深。当初自己只是一个单纯的姑娘,凭着一腔热血,一时冲动,做了姐姐的替罪羊,成了张家送出的免费贡品。自己,才是最苦、最冤的那一个。张家头顶着大义的美名,偷偷将财富收入囊中,却把苦难赋予了我,她还收获了心仪的爱情。他们张家这是名、利、情、地位四者全收。
想通这一切,苗云凤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内情,还不能对外人说起,她只能将满腹委屈独自埋下。更让她愤懑的是,张凤虎还囚禁了自己的母亲。就算之前教训过他一顿,也难以平息心中怒火。他们为何缠上金家,盯上我们母女?折磨我还不够,还要加害我的母亲。我们金家,到底欠了他们张家什么?他们口口声声说金家对不住他们,还惦记什么地图,这些事情根本就是毫无来由!
苗云凤对张家,愈发厌恶,心中愤恨难平。她安慰马大爷:“好在如今水源已经归咱们望水镇,谁再想夺走,已经不可能了。就算金家想要重修大坝掌控水流,单凭他们自己的力量,也办不到。咱们这边拥有了大部分水流,金池镇那边,也有一小股河水流过去,两边算是达成了平衡,这算是老天爷帮咱们。”
马大爷知晓其中内情,说道:“苗姑娘,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小虎都告诉我了,炸开大坝的人是你。他说他只是帮了你一点小忙,吸引金振南手下的注意力。可最关键、最冒险的事儿都是你做的。咱们望水镇很多乡亲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是小虎回来之后才听说的。这件事,我会帮你传开,让所有人都知晓你的恩德,记住你的功劳。将来我们还要为你塑雕像,供奉在望水镇的主街上。”
苗云凤一听,连忙摆手说道:“可别,可别,大爷,我的事情不要对外宣扬,不必提起,这都是我分内该做的事。况且我本就是望水镇的人,我只是在为自己的家乡争取利益,不必让大家挂在嘴边歌功颂德。”
说话之间,粥已经熬好了。掀开锅盖,十几块红薯,也已熟透。他指着红薯说道:“这东西养活了咱们望水镇的乡亲们,如今已经成了大伙的主粮。没有别的吃食,就靠这些活命。”
众人早已饥肠辘辘,全都聚到马大爷这间昏暗的小灶房里,拿着大爷那些带着缺口的粗瓷碗,每人盛了半碗粥,再分上一块红薯,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苗云凤留意到,段博恒和郑公子两人远远分开坐着,彼此依旧互相看不顺眼。看来,两个男人心里已经结下了疙瘩。她本不愿看见这样的局面,可二人的心结已经种下。在这危急关头,她也没有精力从中调停。况且等众人回到凤凰城之后,他们便会各奔东西,未必再有碰面的机会。所以苗云凤暂时没有放在心上。
她心里最担忧的,是鬼子会不会到各家各户院落搜查。一旦搜查到这里,就算有藏身之地,风险也不小。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砰砰砰,声音由小变大,像是有人用枪托砸门。
马大爷急忙低声说道:“好像是鬼子!你们快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