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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甘情愿独担当（第2页）

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啃着冰糖葫芦，胡秋霞走到门口去风景，还不时地对怀里的大宝说：“大宝，乖闺女。咱们家马上就热闹了，你奶奶，你姑姑，你叔叔，都要来，呀，好大一家人呀……”听了妈妈的话，大宝虽然不明白一大家子是什么意思，却也快活地咯咯笑起来。

母女俩嘻嘻笑着，忽然看见前面远远走过来一二十个人，只见他们有老有少，走在前面中间的是一花白头发的老妇人，搀着她的应该就是丈夫的弟弟吧？因为和丈夫长得太一样了，再看后面的男男女女，一个个拎着包袱，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他们一边走还一边看门牌号，当看到她和怀里的孩子时，他们脸上顿时露出笑来。只听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道：“妈，这可不就是嫂子么，我看哥寄来的照片上嫂子就是这么漂亮的……”

这可不是婆母和弟妹们来了么！胡秋霞顿时兴奋起来，转过身就向家里跑去，给张恨水高声报信说：“心远，快点，老家来人了，快点，咱妈来了……”

张恨水正写到热闹处，思绪一下就被胡秋霞给打断了，不过他也来不及不爽了，因为母亲和弟妹的到来，让他觉得是天大的喜事。刚一抬起头，就隔过窗户看到涌进院子里一群人，那可不是妈妈和弟妹们么！千盼万盼，亲人们终于团聚了，他激动得如飞般赶出书房，一把搀扶住了走在最前面的母亲，声音哽咽着叫道：“妈，你们终于来了，咱们一家子可终于团聚了！”

“好！好！终于团圆了！”戴夫人紧紧抱着儿子，忍不住老泪纵横，儿子不容易呀，多年漂泊，现在终于有了个家，一家人终于团圆了！在儿子的搀扶下，她欣喜地这个房间看看，那个房间转转，心中充满了欣慰，儿子终于还是能干的，终于可以顶天立地了！

当张恨水带着一家人各个房间参观的时候，胡秋霞也满脸挂着兴奋的笑，抱着孩子跟在大家后面，热情地向大家介绍着各个房间、院落。这房子是丈夫用稿费买来的，她从心眼里佩服丈夫，觉得他是世上最能干的人！

终于，看完了所有的房间，张恨水搀着母亲来到大客厅，赶快叫过来秋霞：“来，拜见母亲！”

“妈！”胡秋霞抱着孩子走过来，大大方方地对着老太太叫了一声妈，然后跪下磕了一个头。老太太满脸皱纹的脸庞，顿时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花似的，她一把拉过站身旁的文淑，对胡秋霞道：“来，也见见你姐姐，这些年多亏了她在家里照应着……”看到豪爽大方的秋霞，老太太还是满意的。但看着跟随而来的文淑，她还是忍不住内心叹了口气。唉，当年为了让儿子和儿媳妇圆房，她曾允诺他可以再娶一房，儿子还真不客气，真的又给她娶了一房儿媳妇，可是文淑呢，她能高兴么？

老太太有些为难，胡秋霞可没一点为难，她叫过了妈，又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姐，还上前拉着文淑的手说：“姐姐，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后就好了，来到这里，家务活我和你一起做，你也好歇息歇息了……”

“好妹妹……”徐文淑拉着胡秋霞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起来。丈夫不待见自己，她心里当然清楚，但她一个女人家，又能奈何丈夫呢。再说三妻四妾，也是男人们的本性，所以在刚来时，看到胡秋霞和她怀里的孩子，她心里还是酸酸的，但现在经胡秋霞这么一叫，她也顿时抛开了所有的不愉快，接受了眼前的这位妹妹，拉着她的手，也赶快叫了一声：“妹妹好！”两个人笑眼相望，真像一对亲姐妹一般。

看到两个女人没有争风吃醋闹成一团，反而亲密无间，一家人顿时都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家里突然增加了这么多人，胡秋霞也不由自主地操了许多心，这天傍晚，她刚忙完回到屋中，就感觉不妙，肚子一阵比一阵疼，头上也直冒冷汗，凭感觉，她知道要生了，于是赶快叫喊正在写字的丈夫。听到喊声，张恨水早站起身来，赶快和二弟一起去接医生。没想到他前脚刚走，秋霞就支撑不住了，孩子很快落地了。大冷的天，看到突然出生的孩子，胡秋霞不知所措，蹲在地上不敢动弹。孩子躺在冰冷的地上，大概被冻坏了，不停地抽搐，却就是哭不出声。幸好听到叫喊声，文淑和其范早赶了过来，其范还是个大姑娘，看到地上一个血淋淋的小东西，吓得不知所措。文淑倒是大胆，早找出一把剪刀，赶紧上前一步，剪断了脐带，然后把婴儿紧紧揣在怀里，一边指点其范照顾着秋霞慢慢挪到**等大夫到来。

这时，张恨水终于和医生急急赶来，他们刚进到屋里，文淑怀里的婴儿就啼哭出了声。看到张恨水和大夫进来，文淑早已经抱着孩子迎上前去，欣喜地对他说：“是个男娃！”话音刚落，只听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原来是啸空听到消息，也带着妻子过来祝贺，还有其他的弟妹也都一窝蜂似的涌进来，不停地对嫂子和哥哥道喜。

“唉，看你带两个孩子也不容易，这个孩子就让我帮你带着吧……”也许是和孩子有缘，当人们都离开后，徐文淑仍抱着孩子守在秋霞的屋子里，她对这个刚出生的孩子无比喜爱，忍不住对胡秋霞说。胡秋霞疲惫地躺在**，听到文淑这样说，顿时心花怒放，当即说：“那真心感激姐姐了……”

一家人终于团圆，家里又喜添人口，算是双喜临门，但生活的负担也是实在的重，毕竟一二十口人要吃要喝，弟妹们还要上学，为了让家人生活得好，张恨水只能拼命地写作。为了多挣稿费养活家人，他同时接了好几家报社的约稿，为了能按时完成各报社的稿子，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胡乱洗把脸就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一直写到吃饭时间，才能趁着吃饭的时间起来活动下，吃完了饭，顶多就是在院子里的紫藤下散会儿步，就算休息过了，再继续坐在书桌前。而到了晚上，熬到午夜时分，更是家常便饭。因为要写太多的稿子，有时他实在没有时间，就发动起弟妹来，自己写了初稿，修改后让他们抄写，这样总可以省出一点时间来。知道大哥辛苦养家，弟妹们都十分情愿干这活儿，有时大家一边抄还一边比，看谁今天为大哥抄得字更多一些。

好在辛勤的付出，回报也是丰盛的，在不长的时间内，他就写出了《美人恩》《北雁南飞》《金粉世家》等多部让人乐不释手的新作来。他的小说情节委婉，人物栩栩如生，场景描写近在眼前，读他的小说就如看现实世界，甚至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也对他的小说乐此不疲。就连著名的鲁迅先生的母亲，也是张恨水的小说迷，因为住在乡下，每每和鲁迅通信，都会交代他如果看到张恨水有新小说出版，一定帮自己寄到乡下。而鲁迅每次给母亲写信，都会带上一本张恨水新出的小说。

张恨水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写小说上，所拿的稿酬在当时也是最高的，但他的生活却十分简仆，穿最平常的衣服，吃最普通的食物，从不花天酒地，也不奢侈，所有的钱除了供养大家庭，也供养着几个上学的弟妹。

他以一个长子的身份，一个丈夫的身份，努力用自己的辛勤付出维持着这个家，希望这个家能和睦相处，幸福长久。

希望总是美满，但现实生活却不会是一味甘甜，一个有着众多人口的大家庭，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矛盾和不和谐。胡秋霞爱喝酒，从前没事，但现在人多了，就有事了。这天，她又喝了几两酒后，不免有些醉意，独自趴在**睡了过去，两个孩子没人看管，在院子里哭得厉害。其伟年纪小，觉得这样子实在不像话，就走进房间责备她说：“瞧你女人家成天喝什么酒呀，也不管孩子！也不做家务……”

胡秋霞喝了酒，肚里正被酒劲折腾得难受，听了其伟的话，也不顾头重脚轻，刷地从**跳了起来，指着其伟就骂起来：“你们都不是好东西，都要我丈夫养活，却还要来欺负我……”

其伟很生气，噙着泪就走，胡秋霞酒醉之中，反而追着过来骂，一直追到老夫人的房间里，一路上还砸碎了几个花盆，踢倒了老夫人休憩的棉椅子。戴夫人气得浑身乱颤，几个弟妹都赶快出来，劝的劝，拉的拉，想平息这场战火。秋霞哪里肯听人劝，又跳又叫的，一时站立不稳，一下滚倒在雪地上，就地打着滚，仍在叫骂着。

这时，从外面回来的张恨水听到吵闹声，赶快过来，看到这情景，真气得吐血，立刻让几个弟弟把胡秋霞拖到了屋里锁了起来，让她醒来再说。

一直到下午，胡秋霞才醒了过来，她从**爬起来，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反锁在屋里，于是拍着门叫：“先生、婆婆、妹妹！你们在哪里呀？怎么把我锁在屋里呀！”她叫得又委屈又无辜，而在酒醉之中的事情，她竟然一点也不记得了。

张恨水虽然生气，却也拿她没办法，责备她说：“你又喝酒，一喝就醉，搞得家里像战场，也把母亲气得不轻！想让我原谅你，你现在就去给母亲赔礼道歉！”

“好，我惹婆婆生气了，我就去道歉！”胡秋霞倒也没犯倔，很干脆地说，然后来到老夫人的院子，扑通一声跪下来说，“婆婆，我错了……你打我吧骂我吧……”

“唉，我打你骂你干啥，你以后能少喝点酒就好了！”戴夫人摇着头说。对这个儿媳妇，她也是又气又笑。不喝酒的时候，秋霞是通情达理，为人豁达，和一家人都相处得毫无间隙，只是好好的人一喝了酒，真就变了性情，不但把家里搞得像个战场，还惹得邻居笑话呢。

虽然事态平息了，被搅乱了思绪的张恨水却从心头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他走到花园中，手抚着院中的冬青树连连叹息：人若像这些树该多好呀，没有烦恼，没有郁闷，一年四季，蔚然不动，任他春夏秋冬，管他寒冬酷暑，我自悠然生长，这是怎样的一种超然呀。

“我错了……”一个怯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恨水回过头去，只见胡秋霞已经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她此刻已经深深后悔，赶来向自己的丈夫道歉。看到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他也颇心疼，叹了口气劝她说：“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长点心吧，一定要少喝酒呀，而且，再也不能乱骂人了！”

“嗯！我记下了！”看到丈夫原谅自己了，胡秋霞高兴得连连答应。两个人向房间走去，张恨水叹了口气，此刻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感觉这么累，那是因为自己舍弃不下、抛舍不开，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是自己的至亲骨肉，自己是那么深爱他们，所以不管他们给自己怎样的委屈，自己都只有承受，这是爱，也是男人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