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李叔同:名如何 爱如何生命该如何 > §缘诀红尘(第2页)

§缘诀红尘(第2页)

雪子听到末尾这句话,破颜一笑!觉得李叔同蜕变得太突然了。但是,他那份崇高的至情(非夫妇的情分),足以令人感动。

她说:“我期待着你!”

“如果,”李叔同这才言归正转:“我决定要出家。”

“这,这个,这个,叔同……”雪子的身子一软,抛开手上那本小说,倾倒在沙发上!

李叔同站起来,在雪子身旁,轻按着她颤抖的肩膀:“平静些,平静些,雪子!”

“叔同!我的耳朵有没有听错?”雪子呜咽地哭。

“你没有错。”叔同解释说。

“你为何要出家?”

“便是刚才我说的目的,成佛道,度群迷——这个大前提!”

“好了,出家前,请先毁了我!叔同,你学佛、素食我都同意。只,只是你出家,我,我不能……”

“平静地想,雪子!平静些!我即使要出家,一定要通过你,不通过你,我绝不出家。雪子啊!一个用功的人,工夫成熟时,你应该考虑考虑,他进一步该怎么样?你能否定你最挚爱的所坚决从事的深行大愿吗?雪子!我至少有这种要求,要求你,为李叔同想想。我,是你所深知的。请你平静深思,然后,通过我的要求。我们十几年的夫妻关系,不过镜花水月罢了!想想看吧,如果我的决定正确,你通过我。我,正从事一种精神上艰险的奋斗。我以为,最低限度,在知识上,你会知道我,在认识上,你也会了解我,我为什么放弃世间艺术?”

“在上海这个家,雪子,我所有的身外物,全归你。事实,我是孑然一身的!这点东西,足够你一生之用。至于去日本,或者留在中国,都任你选择。不过,我不管身在何处,精神上都永远在记念你,为我牺牲的你。雪子!你是我生命上握有绝对权力的人,因为你的同意,我才能心无挂碍,过我的云水生涯……”

“不,叔同。让我想想。损失了你,那是什么滋味!”

“不,雪子。在精神上,你没有失去什么!我的钢琴、乐谱、书画……与我们生命有关系的东西,都是你的精神寄托。你想它们,便想到李叔同,一个出家为僧的李叔同!啊,雪子,忘了这一切吧,每人都有一条自己的路,中国人说得好:‘人人头上都有一颗露水珠儿!’雪子,珍重!”

雪子伏在沙发背上,起先是失声痛哭,之后便是颤栗、呜咽、低泣。她并非不了解李叔同,也并非说李叔同之断然弃俗,便是恩断义绝。她舍不了的,是她的情爱,他们12年来,甘苦与共,心灵交感的深情,一旦绝缘,她会疯狂!

李叔同反复地解释着,安慰着。终于,雪子平静下来,仰起头,远远地凝视着李叔同。

“让我想想——”雪子双手拢着头发,身向后倾。“让我想想。——现在,我没有勇气,因为,我是女人,我不能舍弃我爱的人……”

李叔同第三天晚上回到学校去了。

李叔同也想到,当决定出家时,雪子的心情是如何地绝望。一个平凡的女人,丈夫便是她的“世界”。她们宁愿失掉世界,也不愿失掉丈夫。不平凡的女人,在失去丈夫之后,会重建她们生活的信心。在“绝望”的刹那间,除了圣贤,没有人能摆脱那一关,一种情感的绞刑所加的煎熬。雪子,即将面临那种煎熬。过了那一阶段,她将会活下去。平静地,带着一种悲剧的心理活下去。假使她能全部接受佛法——她将可能活得更好。

在学校再过短暂的3个多月,便是李叔同离俗为僧的日子。期间,李叔同写两封信给天津的哥哥和家属,说明他坚决出家的原因;任何牵绊阻止不了他。

他的哥哥李文熙,为他即将出家,着实苦恼一番。“一子入佛门,九祖尽升天”的玄远妙论,他不了解,他站在世俗的兄弟之情上,词严义正地说:“你人不做,为什么做和尚呢?”而李叔同也干脆地回答:“你们只把我当作‘虎列拉症’死了,也就完了!”此事出乎意外者,他的俞氏夫人竟没有表示意见。

在学校里,有些要好的朋友,像夏丏尊、姜丹书、经子渊,他们依然希望能挽留他放弃出家那一途,那一种为人所不屑的途径。

李叔同没有理会这些。他认为做得对,便是对。也没有同谁研究。

在这一段时间,他把身外之物分配停当,准备去虎跑寺前一天,请他的朋友、学生,到房间来宣布他的决定。

这中间,他把世人对佛学的迷惘处,慢慢灌输些到学生们的耳鼓里。他同时希望雪子在这一阶段,能完全“起信”,接受佛法,等他出家后,做一个“优婆夷”。直到学期结束前,最后一个假日,他托人带了一封信给雪子:

雪子:

我的决定出家为僧,目前已在事务上向有关人们交代清楚了。现在你已考虑了两个多月,如果你认为我做得对,请你告诉我!你绝望的心情,与失去一个生命关系的人所受的摧残,我并非没有想到。可是,你是不平凡的,请吞下这一杯苦酒:忍耐,忍耐,靠佛力加被你,菩萨护持你。雪子,你的光辉永驻!我想你体内住的不是一个庸俗、怯懦的灵魂。

这在我,并非寡情绝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惟一的不同,我为了那更永远、更艰难的佛道历程,我不仅放下了你,雪子!我也放下世间的一切已享有的名誉,艺术的成就,遗产的继承(我可能还有三至五十万的遗产可继承),可见,我并非厚彼而薄此。世间的一切,都等于烟云。我们要建立的,是未来的光华无垠的世界,在佛陀的极乐国土,我们再见!

雪子!永别了,我不再回家,免得你目前痛苦加深,我们那个家,还有足够你维持生命的东西。我们的钢琴、贵重的衣物、珍宝,悉数由你支配,作为我们的纪念。但望你看破这一点,人生几十年,有一天我们总会离别——现在,我们把它提前几刹那而已!大限总要到来。

在佛前,我祈祷佛光照耀你,永远如是。请你珍重,念佛的洪名。

——叔同 戊午七月一日

李叔同的信去3天后,雪子回了信:

叔同:

我知道万事不必勉强,对你,我最崇爱的人,亦复如此。请放下一切,修行佛道吧!我想通了,世间竟是黄粱一梦,梦醒时,什么都是一场空。将来,我能否去看你一次?我希望如此,至于今后,我的行踪还无法确定,在贵国,除你我没有第二个可以聊解愁苦的人。目前,我要试着念经、念佛。这一切都是宿世前缘?

为了那种圣与凡之间一层蝉翼似的隔膜,我同你一起走,去追求那个远似银河星宿般遥遥的佛道,望你珍重。

——雪子

接到雪子的信,李叔同的心,完全放下了。同时,他已把雪子的“去留问题”,作妥善安排。

6月中旬,有一天他把心爱的学生丰子恺、刘质平,叫到房间里,把东西分类,准备分赠朋友与学生。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