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诿,推诿,我“让”你,你推我,这小夫妻俩都很“礼让”,较上劲了。
苏怀青道:“我很生气,偏不肯动脚步,但挨到天黑时他们也就自己送来了。”
煤球这东西,有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个头不大,体积也不重,但是,如若一堆积累在一起搬运,那还是有分量的,而且煤球面目“可憎”,黑黝黝脏兮兮的,叫怀青去运回,贤在家中坐等,似乎确实是件令人生气的事情。
两人怨怼起来,于是赌气,找气。
以前苏怀青独自在N城的时候,她的胡思乱想,郁结苦闷,撕碎的是自己的心,与他人无关,算是一个人的“战争”。而现在,两个人世界里的抵对、争执,引发的却是硬碰硬的“抗战”,这些怨恨、发泄,于是有了新载体。矛盾主题转移后,纠结新形式开始了,只是这不起眼的变化,他们未察觉吗?
本来阳光灿烂、美好朝气的新生活,应该是略带着小新鲜,小刺激,小心动的。但任性自我,互不相让的两人,他们之间似乎少了些什么。
是相守的暖热,是扶持的相知,是信任的互助,还是夫妻应有的包容、懂得和爱护呢?问题的协调,情感的沟通,苏怀青和徐崇贤面临着彼此的融入和接受,他们会重视这些小裂痕,会用心去修补吗?
受过高等教育的徐崇贤,“大脑子”似乎装着“小意识”,封建思想根深蒂固,俨然大男子作风做派,什么该女人做的事情,男人“不好代庖”了,纯属扯淡、推卸。而苏怀青也附着小姐气,不善于退让和妥协。
民国时期,意识形态的转变,观念理念的更新,潮流思想的冲撞,让这种新旧矛盾愈发凸显、尖锐。特别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人,生活在旧式家庭中,所产生的问题和矛盾,是极不容易调和和解决的。这些问题和矛盾的根本,也许源于他们心灵深处的一个觉醒的“我”与一个沉睡的“我”的相互抵制和彼此交融。这是一种时代病。
李钦后和苏怀青,极富有代表性。苏怀青满脑子新思想打转,手脚却被捆绑束缚着;安于做少奶奶,却不安心这样过一辈子;想守着丈夫,又不时蹦出做职业女性的想法。这种挣扎的想法里,很不容易寻找到出口和定位好人生。
越来越多的琐碎需要苏怀青和徐崇贤共同打理、料理。有了新家,徐崇贤决定宴请朋友,但是,却被不懂烹饪的苏怀青给搞“砸”了。
贤说:“麦片做得不好吃,客人都皱眉。”这本来是一句顺嘴的话,不带有批评和埋怨的,但是苏怀青听来,却不是这味了。自尊心特强的她,立马“羞恼交进,索性掉下泪来同他吵”,并宣称“明天你打发我同林妈一齐回N城去吧”。一副不依不饶的哭闹样子,让徐崇贤下不来台。
“面子”失了,妻子哭了,徐崇贤该如何做?他并没有为此迁怒于怀青,而是安慰正在发脾气的妻子。看来,徐崇贤还是善于谦让的,他知道苏怀青的脾气,摸透了小妻子的“弱点”,尽量包容,忍让。
一顿饭弄砸,其实不算什么,美满幸福的日子,还需共同去打造。
乡下来的林妈,因为小脚的缘故,从楼下拎水到楼上擦地板,很是费劲,于是徐崇贤和苏怀青商量后,决定三个人一起来做这个事情。这种互帮互助的氛围,让这个家庭有了生气。
苏怀青也试着去改变。她向林妈学习如何经营家庭,诸如买菜砍价啊,开支计划啊,家务管理啊,她都愿意去尝试,只为讨得徐崇贤欢欣,做一个他向往的满意的太太。
但生活这面镜子,它是铁做的橼,玻璃镶的心,既有坚硬的壳,也有易碎的颜。现实中,与人切切相关的吃穿住行,哪一桩哪一件不需要经济支持,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中国人的俗语说得如此直白,生活需要钱,无钱寸步难行。
而徐崇贤晚上读书做学问,白天兼职中学老师,这项经济收入毕竟是有限的。钱的困扰,就成了他们矛盾和分歧的重点。
时常囊中羞涩的徐崇贤,每当遇到苏怀青伸手向自己要家庭开销时,便心生莫名其妙的烦躁与不安,他兼职的工作,能有多少收入啊?
但他极好面子,宁愿清苦,也不向家中寻求经济支持。这样一来矛盾便慢慢地累积起来,两人各自埋汰,相互怨气。妻子不体谅丈夫在外学习和工作的辛苦,丈夫不理解妻子经营日子的艰辛,除了矛盾加剧,还能有什么作用。
这个蹒跚中的小家庭,这种艰难的小日子,愈发岌岌可危了。气到深处,徐崇贤说:“你嫌我穷就给我滚蛋!我是人,你也是人,你问我要钱?”
多么凌厉绝情的话啊,苏怀青如何受得住。
她也收泪冷笑答道:“我就出去也不怕饿死,真是没的倒霉死了,嫁着你这种只会做寄生虫的男人!”
“你要出去马上就给我滚出去!”徐崇贤揪着苏怀青欲将她拖出去。
这样难堪的撕扯,最终也慢慢地平息了,但是,它在苏怀青心里种下的阴影却难以磨灭,像一枚锋芒刺向了灵魂中。
于是,苏怀青想到了要自强。她需要一份工作,需要强大起来,需要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让精神有栖息之处,让心灵不再流浪。
《结婚十年》中这些精彩描述,虽说是写苏怀青,却是苏青如何一步步走出家门,走向职场最真实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