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
“下派锻炼”,从始至终就是建设局自导自演的一纸空文。
为期两天的专项核查结束后,宋志坚带着整理成册的证据材料,回到全市机关人员清理专项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当面向余学成作专题汇报。
余学成听完情况梳理,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沉声问道:“全部证据都固定了?证据链是否完整?”
宋志坚点头答道:“完整,工资发放明细、编制在册台账、病假手续缺失认定、借调函件造假核实、下派手续违规依据,全部有书面佐证,关键原件都复印留存并加盖了出具单位公章,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闭环。”
余学成微微颔首:“好,我现在向市长汇报。”
当天下午,余学成便将全套核查报告送到了任正浠的案头。
任正浠逐页翻阅,从钱浩然六年吃空饷,到孙丽芳虚假借调,再到贺志远凭空下派,一页页看下去,面色越来越沉。
待到合上报告时,眉宇间已经凝起了一层寒意。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分量却重:“六年、四年、三年,三个人加起来十三年不在岗,近四十万财政资金打了水漂。”
“病假证明仅有两张、借调函件系伪造、下派手续全违规,这哪里是管理疏忽,这是明知故犯,上下串通,合伙套取财政资金。”
他抬眼看向余学成,问道:“市建设局上报的自查报告,是怎么写的?”
余学成当即答道:“报告里写的是,经全面自查,该局不存在违规借调、超编临聘及吃空饷问题。”
任正浠嘴角掠过一抹冷意,那神情算不上愤怒,更像是一种看透了官场敷衍套路的冷峻。
“自查零问题,核查全是问题,赵守义这个字,签的不是自查承诺书,是领导责任状。”
他指尖轻点报告封面,“自查不实,故意隐瞒,再加上这三起吃空饷的事实,足够追究主要领导的责任了。”
说着,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文祥的办公室。
“文书记,我是任正浠,市建设局专项核查出三起典型吃空饷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情况比较严重,还涉及部门主要领导签字隐瞒问题,你安排市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会同市监察局相关处室介入,按程序启动问责。”
电话那头,文祥的声音沉稳干脆:“好的市长,材料转过来,我今天就部署安排。”
挂了电话,任正浠又对余学成吩咐道:“核查情况同步报市委办公室一份,先给关书记通个气,这件事牵扯到几位退休老领导,提前报备,避免后续被动。”
余学成点头领命,当即转身去安排行文报送。
第二天上午,任正浠带着全套核查材料,专程到市委办公楼面见关山。
他将核查报告和三起案件的详细证据逐一摆在关山面前,条分缕析地汇报了核查过程、认定事实和初步处理思路。
关山听完,脸色沉了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钱德厚这个人,我知道,当年做过一届常务副市长,分管城建口,在位的时候风评还算过得去。”
“退下来之后不太安分,总爱以老领导的身份给城建口的部门打招呼,没想到招呼打到这个份上,能让一个六年不上班的人,安安稳稳吃着财政饭。”
任正浠接过话头道:“不只是钱德厚这一条线,孙丽芳的丈夫刘占河在市人事局任副局长,分管的就是工资福利工作,工资审批这一关等于形同虚设。”
“贺志远的姑父贺国强,曾任市委组织部长,现任协商副职,在石市也有不少老部下,三个人背后三条关系线,都牵着在职或退休的领导干部。”
关山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正浠,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