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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第2页)

熊子真当然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旁门左道”来吸引学生注意力。一旦讲起课来,他无拘无束,口如悬河,滔滔不绝,妙语连珠,集学术性和趣味性于一堂,教学效果特别好。虽然规定每周只有两节课,但是,常常因为讲得兴起,能够讲到三四个小时,而且中间还不休息。令人惊奇的是,竟然没有学生抱怨他讲课“托拉斯”。

熊子真的课能够受到学生的欢迎,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知道,北大学生可不是好忽悠的,老师如果没有两把真刷子,还真就镇不住。

这可是有先例的。当年胡适从海外留学归来,被蔡元培聘为北大教授,他的课堂效果非常好,吸引了大量的学生听课。有个叫傅斯年的学生,是个超级学霸,他听同学说胡博士的课讲得好,于是也前去旁听。不过,他不只是带着耳朵去听课,还常向胡博士提问,而且,不是一般的问题,而是连胡适都感到有压力的艰深问题。后来,胡适自己说:像傅斯年这样的学生,国学底子比他还深厚,常常使他“提心吊胆”,汗流浃背。

胡适此言绝非虚言,这个傅斯年的确不是等闲之辈,后来成为了著名史学家、文学家、学术领导人,担任过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所长、北京大学代理校长、台湾大学校长等职务。

傅斯年在北大读本科的时候,章太炎的弟子朱蓬仙教他们《文心雕龙》。本来,这个朱先生学问不错,只是术业有专攻,《文心雕龙》并非其长,所以在讲课的时候,实在不敢恭维,错误迭出,学生们便打算让这个先生“下课”。可是,要教授走人,必须拿出教授上课出错的证据来才行,课堂笔记又不足为凭,怎么办?机缘巧合的是,有个学生刚好借到了朱教授的讲义全稿,便赶紧送给傅斯年看。傅斯年真不含糊,利用一夜时间,不仅将数万字讲义全部看完,还从中摘录出错误三十多条,整理后,由全班同学签名,交给校长蔡元培,强烈要求换掉朱教授。

蔡元培看了之后,虽然认为错误找得都很准确,但是不信这些错误是学生自己发现的,怀疑背后可能有某个教授耍心眼,借学生之名攻击朱蓬仙。为了弄清真实情况,蔡元培突然宣布召见傅斯年等参与联名的学生,就那些讲义错误,当面对他们进行口试,结果,傅斯年和同学们都回答得头头是道。考过之后,蔡校长一言不发,挥手让傅斯年等人散去。傅斯年和同学们出来后,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

原来,大家听说蔡校长要召见,害怕蔡校长会考他们问题,又怕傅斯年一个人担负全部责任,都有些发慌。经过商量,在傅斯年的指导下,大家每人分担几条,复习好答案后,才去面见蔡校长,结果都在蔡校长面前顺利蒙混过关。

不多久,傅斯年他们终于如愿以偿,朱教授被蔡校长炒了鱿鱼。

由此可见,当时的北大学生是多么难以对付。其实,北大学生这种不迷信权威的精神,全拜校长蔡元培所赐。有一次,在学生大会上,蔡校长问学生:“5加5等于多少?”在座的学生都不敢回答,大家都以为堂堂大学校长、学界泰斗,所提问题必定含有深奥的道理,所以,都不作声。过了好一会儿,有个学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回答道:“5加5等于10。”蔡元培一听,高兴地大声说:“对!对!对!你们这些青年切不可崇拜偶像啊!”

不得不说,熊子真能够赢得一帮学生的认可和喜爱,实属不易。他讲课的时候,喜欢大家围在他的身边,他则像个演说家一样,洋洋洒洒,声如洪钟。有时候,讲到高兴处,或者认为重要的地方,他会随手在前排学生的头上或肩上,猛拍一巴掌,然后大笑起来。结果,搞得一些学生都不愿坐在前排听课,因为他们被熊先生“打”怕了。

很快,熊子真的名气越来越大,不少人都慕名来听他讲授“唯识学概论”,其中,就有大名鼎鼎的北大教授胡适。

胡适提倡文学革命,是新文化运动的领袖之一。1920年上半年,熊子真在收到蔡元培先生寄赠的《中国文学史》后,给蔡先生写了一封信,讨论“以美术代宗教”的问题。在信中,熊子真对胡适发表在《新青年》上的文章《新思潮的意义》进行了评论,写道:“夫以吾国政治之纷扰,学校之废弛,人民受教育者至少,而诸君日日空谈‘新’,空谈解放与改造,不务涵养深沉厚重之风,专心西学而广事译书。”

也就是说,熊子真当时对胡适的印象并不好。这和民国学界鼎鼎大名的“三大疯人”之一的黄侃(另两人是章太炎和刘师培)当年对胡适的态度如出一辙。

黄侃是湖北黄州府蕲春县人,熊子真是黄州府黄冈县人,两人是同乡。黄侃恨白话诗,因此也恨白话诗倡导者胡适。1917年2月,胡适在《新青年》第2卷6号上发表《蝴蝶》一诗:

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

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

剩下那一个,孤单怪可怜。

也无心上天,天上太孤单。

这是我国最早的一首白话诗。读惯了文言格律诗词的黄侃读到《蝴蝶》后,可谓深恶痛绝,骂胡适是“一只绕着蔡元培上下翻飞的黄蝴蝶”。对于胡适文学革命的主张,黄侃也是见人便提出来骂。所以,黄侃终因“看不惯”胡适而在1919年离开北大,去别的大学任教。

现在,令人“讨厌”的胡适前来听课,熊子真又会怎样呢?

那天,熊子真在自己的住所开讲唯识论,胡适悄悄跑来,混在学生里偷偷听课。起初,熊子真没有发现,兴致勃勃地讲着讲着,突然发现胡适探头探脑的样子,顿时大发脾气,连声说:“滚,滚,滚!”

亏得胡适涵养超群,居然没有顶撞,非常尴尬地起身离开。待胡适走远后,熊子真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来。

由于白天人来人往,经常会影响上课,他必定要在晚上补回来,绝不马虎。可是,熊子真的住处条件简陋,晚上没有电灯,他把学生招呼在一起后,既不掌灯,也不点蜡,就在黑灯瞎火中,给学生上课。学生们坐在黑暗处,只听不记,熊子真则坐在**或者站在走廊里,既不要课本讲义,也不要教辅资料,仅凭一张嘴,一讲就是两三个小时,连水都不喝一口,倒是学生们都被尿涨得难受,却不敢离席如厕。

总而言之,在北大“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良好环境中,熊子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定位,凭借唯识学逐渐站稳了脚跟。在这里,他如鱼得水,尽情地在学术的天地里开荒、播种、耕耘、收获。虽然当时他仅仅只是讲师,但是他却能够自信地与教授、哲学家、知名学者和社会名流,进行学术交流和切磋,这些人当中,就有林宰平、汤用彤和钱穆等鼎鼎大名的人。

不久,“熊子真”变成了一段历史,而“熊十力”则傲然地向人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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