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可他又清醒得可怕。
他知道黑衣人没撒谎。那团光纹是真的,那段记忆也是真的。他十二岁那年确实去过那家医院,为了陪母亲做检查。那天他躲在太平间外,看见推车进去,听见医生说“Δ1项目终止”。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他懂了,所以更难受。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残骸,左手按着伤口。血还在流,但他不想管。疼让他清醒。他掏出胸前的钢笔,笔帽朝外,别回去。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每次签合同前都要这么做。像一种仪式,提醒自己别被人骗。
可现在他不知道该信什么了。
系统没了,但他发现它曾经是有“心”的。一颗被撕碎、被利用、被无限放大的人心。而他自己,是不是也会变成下一个“第一人”?等他死了,意识被抽出来,塞进新系统,让下一个周明远来反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感觉到左臂的血在流。
他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能撑住。
他看向通道尽头,那边黑着,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路还在那儿。不管前面是新的牢笼,还是真正的自由,他都得走。
“我不知道你是谁的影子,”他说,声音低,但清楚,“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下一个你。”
他顿了顿,手指捏紧钢笔。
“但只要我还站着,这条路就得走下去。”
说完,他重新靠回Δ3-coRE残壳,闭眼调息。没躺下,没放松,右手仍放在膝上,随时能出拳或拔笔。警戒状态没撤。
风又吹了一下。
导线晃,镜面反光,光斑在横线上微微偏移了半毫米。
他睁开眼,眼神一紧,立刻抬头。
通道口依旧空着。
但空气中多了点别的东西——温度变了。
不是冷,也不是热,是那种皮肤能感觉到的细微扰动,像有人屏息站在不远处。
他没出声。
手指缓缓握成拳。
眼睛盯住通道深处。
三秒。
五秒。
十秒过去,什么都没出现。
他松开手,慢慢呼出一口气。
可能是风。
也可能不是。
他重新坐正,从口袋掏出钢笔,在金属壳体上轻轻划了一道新线。
比刚才那道低两公分。
然后他把笔放回口袋,双手再次放回膝盖。
姿势没变。
警觉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