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从小生长在皇宫里头,足智多谋也就罢了,在得知了自己的恋人将伤害到自己的父母亲人的时候,不该震惊不已、恨不得立即杀到对方面前质问个清楚明白吗?
可为什么到了长定皇姬这儿,是率先布置好自己离开后的诸多事宜、留好一条退路,这才打马离开?
冷静自持,到了一个连她这般冷心冷情的人都觉得有些叹为观止的地步。
她只恨在昨天夜里,以为此事十拿九稳,没有腾出人手去盯着云玺离开!
否则,今时今日,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也不至于考虑,到底要不要抛下楚国那么大的一块肥肉!
………………
全天下人,都在观望。
看是谁,能够凭空出世,就这天下于大乱之象中。
只有一个人,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山窝窝里头的百姓听说了从前能止小儿夜啼的长定皇姬死了,连夜赶着牛车,去镇甸里敲开了制爆竹烟花的店子,叫醒了累了一天的店主,硬是拖了满满一车的爆竹回来!
“轰——”的一声,连带着后头连绵不绝的噼里啪啦,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那声响大得,就是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的人,都能给他整活咯!
杜衡朝山腰处人家那边看了一眼——除了一片白茫茫的火光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他有些无奈,有些……不知所措。
他游走于百国至今,已经太久了。
又一直苦心钻研医术毒术,很少去打听外界传闻。
也就全然不知,这位长定皇姬到底是有多不得民心。
“唔……”
竹榻上乌发雪肤的小姑娘似乎是被吵到了,有些不安地呢喃出声,想要翻身,却未能成行。
杜衡连忙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拧了条帕子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想要拂去女孩儿额上渗出的冷汗。
“唔……”
女孩儿似乎是觉察到了有人靠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歪着头避开了那只带着陌生温度的手。
杜衡:“……”
他锲而不舍地试了好几回,都未能改变这个结果。
他甚至在想,这臭丫头是不是已经清醒了、玩儿他呢?!
他甚至想起了言喻故事里的他家老头儿——
他总算是明白他家老头儿为什么那么喜欢开苦药汤、往本就乌漆嘛黑难以下咽的药汤里头挤苦胆汁儿了!
如今,换了他,他也想!
他不但想挤苦胆汁,还想挤苦瓜汁蛇胆汁、捣黄连捣莲子心给她一股脑地灌下去!
似乎只有这样,方能一解心头之恨!
“轰——”
又是一阵爆竹声响,分明是在山窝里头,可却映得这山顶上都分外亮堂!
这下,总算是惊醒了榻上的小姑娘。
她就像是一只忽然炸了毛的猫儿,忽地从竹榻上坐直了身子,旋即又支吾了一声,捂着胸口疼得直龇牙咧嘴。
杜衡就冷眼看着。
直到她好不容易缓过了一口气,余光瞥见了他,他才像模像样地朝她一揖,散漫地说道:“见过长定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