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奴婢也是因着之前对公子的了解,才勉强能在夜色中认出公子。那人应当不是我临华殿里的人,应该尚不知公子身份。”
言喻这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凝了眉。
看样子云玺出事的消息还没有传入京城,他也就可以多探探京城的底了。
不过照子乌寺传递消息的速度,至多明日晌午,皇城内外就会知道长定遇害的消息……
甚至于他们找到的那具尸身,说不定也会用破布随手包裹了,运送回来……
温衾见言喻脸色有异,稍犹豫了片刻,终是问道:“公子,可是出了什么奴婢不知道的事情?”
言喻顿时怔愣,拳头一紧。
“莫不是长定殿下……”
“没有。”言喻顿时松开了拳头,否认道,“本王一直和长定皇姬在一起,长定皇姬安好无恙。”
说罢,甩袖就离开了中园水榭,声音远远传来:“天色已晚,温衾姑娘请便。”
徒留温衾一人,站在夜色之中,不明所以。
她或许看出了忠正王藏了心事,却实在想不出,到底能有什么事,让她一提长定殿下就把忠正王激得甩袖而去……
但忠正王毕竟不是她的主子云玺,她也不敢多问,也没在忠正王府多留,一个翻身便出了忠正王府的院墙,往暂时落脚的地方去了。
言喻并未回到他的相辉院。
刚入后园,他的脚步便不受控制地往当初云玺暂住了几个晚上的锦绣阁走去。
楼中的一片昏暗,似乎在昭显着此刻的寂寥。
没有了小皇姬上窜下跳的欢声笑语,也没有了长定殿下面色冷静地分析人心时的沉静。
言喻觉得迈上二楼的脚步格外沉重。
凭云玺那小狐狸的精明,定能逃出生天的……
这样的话,言喻在短短一日之间,对自己说过了太多太多次。
说多了,自己都生出了几分不信来。
说多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出于他对云玺的信任,还是出于……自己对已经无可挽回的现实的逃避……
言喻一直知道,自己是冷静从容、克制冷漠的。
毕竟,幼时娘亲抛下他离开的时候,他也不曾追上去、抱着她的大腿、哭嚎着乞求她留下。
就连年纪稍长,爹爹被楚国王室派来的人暗杀,他跪在那座土坟前,也不曾落一滴泪。
哪怕是后来,看着凌家上下数十口在流放途中自尽而亡,他心中也毫无波澜。
可他一贯引以为傲的情绪克制,在听到云玺“死讯”的那一刻,被尽数击溃!
没有人知道,他的掌心已因数次的握拳而翻出了皮肉。
也没有人看出,他素来泛白的唇,已因为咬唇,而隐约露出几分血色。
无人的黑暗之中,身形高大的男子,终于压抑不住心头阵阵翻涌而来的痛意,撑着一边的木制扶手,不堪重负般地缓缓蹲下。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心肺间闷钝的痛意减缓些许。
月色透过纸窗映照入内。
低低的抽噎声,从那团蜷缩着的身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