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为了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连言喻的心思、感受,都不顾了?
他那样的累。
虽然云玺不曾见过从前的他,可看他这心性,便该是个隐居山林、过着闲云野鹤般闲散日子的人。
偶尔,到城里去,摆个代写书信的摊子,写几个字,收几文铜钱,买三两肉二两酒下饭。
可如今,那个自在的男子,却为了她,日日奔劳。
二月二十八,他快马加鞭,连夜赶到猎户家、找到她。
一连七天,直至今日,都还在忙于此事,不曾安心休息片刻!
他那样好。
不论是在他与她扬州初见之时,还是在他成了她的先生之后;不论是在他言明心意之前,还是在他露出狐狸尾巴之后。
他都笑得从容平静,都顺着她、由着她。
父皇分明是让他当她的先生,来管着她的——可他却从不约束她,偶尔提点一二,也不倨傲自负,时刻顾及着她的自尊和心思……
在她每次怀疑他、戏弄他、欺负他的时候,他总笑得无奈,好声好气地同她解释,由着她无理取闹、为所欲为。
可她似乎从不知足,更是不知回报!
她想着要去报罗乔的救命之恩,却忘了回头看看这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男子,忘了满足他小小的心愿。
真是……亲疏分明啊!
若非双手扶着言喻,云玺定然是要用了全身气力、抽自己两个耳光子的!
“殿下,疼……”
身边的男子,声音低浅,带着虚弱。
云玺连忙停下脚步:“哪儿疼?你昨夜受了伤怎么不告诉我?”
想起昨夜对他们二人动手之人的模样,云玺顿时沉了脸色。
言喻看见了,蹙眉垂眸,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对上云玺担忧的目光,轻声叹道:“别咬下唇了,疼。”
她这才恍然明白,言喻没在说他自己疼,而是……怕她伤了她自己。
上午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行人纷纷驻足,看着扶着那个唇色惨白的虚弱男子的小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不知所措。
言喻有些无奈。
“殿下,本王还没死,无需哭丧,也不必殉情。”
云玺听见他的声音,顿时一怔,旋即又想让他赶紧闭嘴。
“我没事,只是累得不行,回去歇歇就好。”他怕她担心得紧,只得开口安抚,“这还在大街上。”
云玺一偏头,就看见言喻扯出的那抹笑,不由瞪了他一眼:“别笑了,笑得比哭的还难看呢!——方才让你先回别院歇息,你又不肯!”
这不,报应来了吧?
“殿下这是在责备臣,觉得臣给您添麻烦了?”言喻提起沉重的眼皮子,轻声问道。
落在云玺耳中、落在才反省完自己错误的云玺耳中,这话就变了味。
活像是言喻在质问她——为什么他都这样了,她还只想着将怨怼施加在他身上?
云玺觉得自己的心又被言喻狠戳了一下。
“怪我,怪我不该如此急切!”云玺咬咬牙,憋回了眼泪,扶着昏昏沉沉得有些脚步虚浮的言喻快步往公子嘉的别院里走去。
言喻一侧首,就能看见他的小皇姬咬着嘴,憋着一口气。
他闭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殿下很好,我不怪殿下。”
是他,存了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