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尹这才回神。
他垂眸想了一下,道:“殿下这几日与令尹大人他们周旋,想来,应当是已经知晓了我楚地的这些污垢了罢?”
云玺轻轻“嗯”了一声。
“而今殿下已经将郢都三军调出城外——令尹等人必定会趁城中空虚之时,临时召集人马,要么逼宫,要么在这几日之间,清除异己,将郢都人马尽数换成他们的人。”
“那大人以为,令尹会走哪条路呢?”云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问得沉重,“毕竟,本宫单枪匹马闯入楚地,并没有多余的人手可用。”
“不必太多的人马。”左尹并不担忧此事。
有长定皇姬这卷行走的圣旨在,谁还需要人手?
“噢?”
左尹又朝云玺一揖,道:“殿下倘若愿意,请入宫将被困王城的王后与二公子带出王城。”
在他看来,云玺既然能随心所欲地闯入他的府邸,那潜入王宫,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云玺挑眉,问道:“大人这是觉得,令尹会逼宫夺位?”
罗乔他们,毕竟是云罗后嗣,皇家旁支。
若是就这样轻易地让一个楚地贵族逼宫篡位了……
那这还算是诸侯国呢,还是一个独立之国?
那他们云家这天子当的也太过失败了吧?
“并非如此。”左尹大人摇头道,“如今世子失踪,也就只剩下了二公子是名正言顺的继位者。不论令尹想逼宫,还是想给京中官吏换血,都会对公子嘉不利。”
“若是如此,本宫看还是将他们留在王城之中吧。”云玺大概明白了左尹的意思,不过却有些不在意,语气慵懒。
“殿下——”
左尹还想再劝,却听云玺说道:“若是楚世子已经安全,那将王后与二公子当作诱饵,引蛇出洞,岂不妙哉?”
他一怔。
“殿下这话何意?”
云玺缓缓起身,冷然道:“不论如何,楚地仍是我大盛的楚地。在大盛,不论如何,嫡长子在,立嫡立长!”
她居高临下,睨了左尹一眼:“本宫话说至此,大人是个聪明人,就该收起你心里头的那些小心思才是。毕竟,若是让令尹将这楚地夺了去,您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左尹只觉得脊背一寒。
仿佛夜半有鬼窥探其一举一动一般。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云玺扭头,看了言喻一眼。
男子会意,大步上前,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小陶瓶,扣着左尹下巴,逼着他吞下了一枚裹着草药泥的丸子。
云玺似笑非笑地望向左尹:“大人可知,他是谁、你吃下的又是何物?”
他显然还被草药渣噎着,说不出话来。
在唾沫的浸润下,草药渐渐化开,左尹只觉得喉头间一阵痒痒,似乎……
似乎有异物在其中蠕动!
一时间,其人目眦欲裂,想要冲破那个青年人的桎梏——谁曾想,分明是只白皙纤长如女子的手,力道却大得很,只扣着他的下巴,便让他再动弹不得!
云玺轻声笑道:“这位,山野巫蛊们的头头——你方才吞下的,是蛊师们用心血炼就的心头蛊。”
少年打扮的姑娘笑得宛若炼金炉边为了得道成仙走火入魔的人,骇地左尹心中惊惧更甚!
“大人,您乖一点儿,日后也会少吃些苦。”云玺眉眼飞扬,“左右你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楚地好的。”
话说完,那枚草药丸子也尽数化尽——无论左尹再什么挣扎、再怎么催吐,都无济于事了。
言喻这才放开了手。
云玺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密室的门,带着言喻走了出去。
行至光亮处,她忽地又回过头来,望着左尹便笑道:“对了,这可是楚世子送你的大礼——除非二公子愿意以命相换,大人就还是不要做背叛之类的白日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