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被明里暗里地嘲讽了一番。
字字句句,杀人诛心。
云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忽然激怒了言喻,让他在外人面前这般阴阳怪气地指桑骂槐。
陈员外愣了一阵,才接话道:“是,却是如此。老头儿我就喜欢公子这样的!来来来,知音难求,干——”
言喻却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在下不胜酒力,恐喝多了,闹笑话。”
他端起茶盏,无奈笑道:“恕我唐突,以茶代酒。”
一来一回间,陈有庆已有了几分醉意。再看言喻,满眼清明,没有半点迷茫。
陈夫人瞧见了,不由抬手扶了扶自家老爷,劝道:“老爷,少喝点儿。”
“不——还要,还要喝——”陈有庆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云公子,来,这是我府上藏了多年的美酒佳酿,你不喝,我可全喝了!”
说着,便又挣开陈夫人缚着他的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正要伸手,给自己满上,便见言喻一抬手,灵巧一动,便将老员外手中的酒杯夺下,顺势将酒壶拿远了些。
他轻笑,不动声色地说道:“无妨,左右我是个生意人,游走四方,总能再同你喝上一壶。”
“哟——你是商贾啊!”陈有庆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小云啊,你做什么生意?老哥儿我手上也有些闲钱,正不知往哪儿使呢!”
虽则有许多儒士看不起商贾,可陈有庆毕竟已致仕了那么多年,早已没了那套陈旧的思想,只想着剩下的光阴里多经历些,多享受些从前不曾体验过的事物。
“做些玉石生意。”
“那不错——楚地自古以来啊,就盛产玉矿。你这回回来,可有看上什么山头?”
他见言喻但笑不语,以为这青年人是故意藏着掖着,索性动起手脚来,在言喻身边比划道:“你别看我年迈,可这雄心壮志啊,大得很!”
“咳——”
他话没说完,云玺便猛地咳嗽起来,吓得满座皆惊,言喻更是慌里慌张地抬手给她顺气。
生怕她一个激动,说出些什么有失礼节的话来。
他身为云玺先生,看都不需要看,就知道云玺这小脑袋瓜子里都装着些什么。
大抵是想起了不久前他同她说过的浑话儿吧。
他低眉,收敛着笑意:“早晚有你的份儿,何必如此着急?”
“噗、咳咳咳——”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云玺便咳得更厉害了些。
旁人或许还不知道他这话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意思,可云玺好歹是同言喻厮混了那么些时日的人,好歹也是被言喻“口不择言”的话语折磨过无数回的人啊!
云玺一边咳着,一边愤愤地望着言喻。
凤眸中的凌厉气势,骇人得很。
若是言喻话里话外没她脑子里想的那个意思,她云玺就横着走一辈子!
言喻低低地笑着,也顾不上罗乔是不是还盯着他们俩了,只顾着凑近前去,在云玺耳根子边儿上低语道:“想起什么了?想歪了?还是歪打正着?”
“你别说了——”
“嗤——”言喻低笑,“待今夜去了郢都,我倒是要再听听你的解释。”
说完,不等云玺抬手要揍他,便闪远了去,满脸笑意地坐下,对着方才骤然停下话头的陈有庆道:“陈员外方才说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