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珍突然紧张起来,见到了她,她该说什么?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女人站在门里,她上下打量着童珍。
对于童珍来说,这是个陌生人。
“你找谁?”
女人开口,她的皮肤很粗糙,颜色黝黑,是个干重活的人。
“我找童飞。”
女人愣了愣:“你是……姐姐?我是童飞媳妇儿,姐,进来。”
童珍走了进去,地板也是水泥地,家具并不多而且都很老旧,只有那台电视机,像是一个怪物,崭新地被放在柜子上,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姐,您先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谢谢。”
她坐在长长的木椅上,环顾这个家。
童飞过得很拮据。
“童飞出去同事家拜年了,马上就回来了,就在小区里呢。”
童飞媳妇儿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水放在童珍面前。
杯子很干净,洗得发亮,这个女人是个能干的人。
童珍没喝水,她不渴。
房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张玉,谁来了?”
这个声音童珍一下子就激起了童珍脑海的记忆,即便是二十多年未听过,她依旧觉得如此熟悉。
张玉向童珍说:“是咱妈,她已经卧床不起了,但耳朵还好使。”
童珍站了起来,循着声音朝靠在最里面的房间走去。
她的身体在发抖,高跟鞋在地板上声音很轻,但依然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她的心。
张玉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
通往房间的门如此漫长,童珍心里五味杂陈。
当她走到房间门口时,她看到一个老太婆躺在**,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满是皱纹的脸。
说不上来是恨还是责怪,看到此翻场景,她只是愣愣地杵在门口,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滚。
老太婆也看着她,声音颤抖:“依秋?你是依秋?”
童珍没回应,只是朝她走去。
“依秋……你怎么来了?”老太婆说着说着便老泪纵横,而童珍,则无声无息地看着她,童珍不相信,那个曾经对自己刻薄又无情的老太婆,变成了这般模样。
“依秋,真的是你。”
“童飞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依秋,你过得好吗?”
“好得很,没有了那个孩子,我了无牵挂。”
老太婆愣了愣。
“依秋,对不起。”
童珍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她。
“没有谁对不起谁,她命不好,夭折得早,谁也无能为力,只是这么多年,我也会想她想到睡不着。”
她顿了顿,又说:“我也应该谢谢您,至少,还让她在这世上走了一遭,没有强行让我把她打掉……”
“依秋。”老太婆的声音不大,但她声音拖得很长,“那个孩子……没有夭折,我把她送人了……”
“您说什么?”
“我把她送人了,我想让你无牵无挂地生活,到头来,我听童飞说,你还是没找别人结婚……那男人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去做?作为父母,我和你爸爸从来都没怪你,但你为她生个孩子,他为你做了什么?我把孩子送人,是因为你爸爸身体一直不好,我们根本就照顾不过来,但她是个女孩,没人想收她,我们就把她送给了一对看起来还算健康的老年人……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我的病是不治之症,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如果见不到你,我就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