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苏羽歌不久前送来的,尹冰总有种躺在沙发上休息的习惯,怎么都改不过来。
尹父告诉她:之前有个合作商说是六点来,五点半工作完了后她就在这儿说休息一会儿,结果那个合作商行程撞了来不了,我没忍的叫她,这会儿不早了,你俩待会儿一块儿回去吧。
又寒暄似的论了几句公司的近况,苏羽歌便拎着一纯色的小饭盒,蹑手蹑脚的摆着步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觊觎人家钱财,尹父也是被她逗乐了,舒了口气回了自己的位置。
自他在北京找到尹冰,已过去了有四五年,父女俩早没了最初的淡然和冷漠,但却像是客人与主人之间的相敬如宾,而尹冰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是我爸爸,但更多的是我的上司。”
他也明白这个道理,自小遗失甚至于背叛她的父爱,怎可能短短几天就愈合?
所以当他由争取女儿的原谅到为女儿铺好路,让她开心时,他关注到了常在女儿身边的苏羽歌。在每周屈指可数的见女儿次数里,似乎只有在这个女孩面前,她才会露出几抹淡淡的笑容。
“唉,看来我确实不如她一个朋友啊!”尹父曾虽这样说过,但归根结底她是感谢苏羽歌的,所以每每见她开找女儿时,自己也是由衷的开心。
只愿她们俩都能互相理解,少起什么争执吧!
约十平米的逼仄内室里,尹冰像个方才缠了蚕蛹般将自己裹进柔软的毛毯里,眉眼蹙着,不知是她天生如此,还是做了什么恐慌的梦,总之在苏羽歌用两个指尖轻轻舒了舒她眉心时,一切破碎,尹冰忽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摆出了个格斗式,那毛毯缠绕在腰间像极了高僧的袈裟,看上去有些狼狈。
“没事儿没事儿是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苏羽歌说着眯着眼睛,半蹲在地上,用那小饭盒遮了自己的脸。
尹冰这才舒了一口气,撂下双手,不过没一会儿又神经紧绷起来,呐呐的盯着苏羽歌的每个动作。
她经常意识不到,自己无意识的表情有多么严肃和令人不安。
正在拆饭盒的苏羽歌来个一个哆嗦,拍了拍她的肩,欢实地说:“起床气没缓过来啊,都快九点了,先吃点儿吧,这是专门健身的你度身定制的,蜂蜜烤鸡胸紫米餐,我第一次做,不好吃我可不管啊!”
视线移到自己曾带到苏羽歌家的小饭盒里,呵,尹冰嘴角扬了扬,这饭还真是有够精致的:一团紧实的紫米饭,两块焦嫩的烤鸡胸肉,还有布满了饭盒的清炒时蔬,乍眼一看,还真是色香味俱全的模样。
苏羽歌胳膊撑在桌子上看她,等待着一场赞扬或是…赞扬,不过尹冰还没动筷,开口就来了一句:“你家厨房没事儿吧?”
“好得很呢!”苏羽歌冲她吐了个舌头,夹了一块儿剁成了碎块的鸡胸肉就往尹冰最里塞,罢了拍了拍胸脯得意的说,“我现在厨艺可是大涨,那个连泡面都不会煮的小白不复存在喽,以后你的健身餐就交给我吧!”
“那你还想给谁做?”
“陆笙。”太过急切于回答尹冰的问题,苏羽歌脱口而出,而待她甫一反应过来时,尹冰正面不改色的嚼着软糯的紫米饭。苏羽歌有些急慌慌的说:“我还想给我爸妈,给雪球,给我老师,很多人做,不过这第一顿饭是给你的。”
说罢苏羽歌欲斜睨着看看尹冰的表情,却被她一句“说说你昨天准备说的事儿吧”打断,苏羽歌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但却还是缄默了良久才将陆笙和任小然的事情始末给尹冰复述了一遍。
苏羽歌说的仔细,尹冰亦听的认真。在这期间苏羽歌有意捕捉她的表情变化,却发现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在话终了的时候,尹冰拿着筷子在空中晃了会儿说:“你愿意等他?”
“他不也是等我等过来的吗,现在算真的找到对方了,就不要纠结那么多了。”苏羽歌抿着嘴叹了口气,叹出的全都是心底的杂念,而后又嬉笑着补充了一句:“就像当初咱俩找到对方一样,多余的话不说就成朋友到现在了,这可是我的福气!”说着大哥大似的揽过她的肩膀,还不忘挑着眉。
苏羽歌这嘴贫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陆笙吗?想到这儿尹冰眸色暗了些,用两个指尖戳着她的额头,“去”了一声后又用了自己最低的声调说,“但愿是这样…”
苏羽歌自然是没听到,但却在这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嬉闹中,喜笑颜开,来准备夹一块儿自己的“杰作”尝尝,却蓦地想到另一件事儿,试探着说:“尹冰,有六七年了吧,我觉得他可能快回来了。”
“谁?”尹冰顾着饭盒里沾了着沙拉酱的生菜,疑惑着问,紧接着又自答了一句:“六七年前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
说罢尹冰招呼着苏羽歌赶紧也尝一尝,决绝的打断了她挑起的话题,苏羽歌暗自摆了摆头,只得收回了这一话题。
这问题她回避了这么多年,若是她根本不想谈,说再多都是徒劳。
算了,还是待那人真的回来再说吧。换了换情绪,苏羽歌动筷夹了一小块儿那烤鸡胸肉,没想到正如自己最初设想的那样,绝对不想再吃第二口了。
健身餐这种寡淡的口味还真是不适合她,她可能就适合来个火锅烧烤大盘鸡了,再泡上杯茶,完美的佛系养生方式。
于是苏羽歌便只看着尹冰一口接着一口吃的自然,时不时两人相识一笑,用只有对方熟悉的哽调侃一下对方,没一会儿这具压迫感的小内室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没了昨日激烈的场面,只有潺潺溪水长流般的自然与欢乐,苏羽歌内心止不住想:还好,我们还能跟往常一样。
很幸运,她的那些强颜欢笑,那些为缓和气氛而斟酌的句子还能派上用场。而她的对面,亦是这样想法的尹冰又在心底问了一句:有过第一次,是不是就会有第二次…
好像前方是一道坦途,又像是被迷雾遮盖了,隐隐约约的一个路口,只可惜现在我们还看不破,道不明。
而在她们未看到的角落,有人点了一根烟轻语一句:“该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