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砀山以‘梦’为名,一接触山体便被梦境笼罩。此刻贸然冲上去,在梦境初袭、众人尚未适应那一波强过一波的‘松手’诱惑之时,折损必定惨重。倒不如先让各方势力的人先上——”
“一来,我等在此静观,可看清这梦境发作的规律、间隔与凶险之处,待寻出应对之法再上,胜算更大;二来,天梯之上人越多越乱,上方挣扎者、坠落者皆会牵连旁人,待他们先攀上一程,该出局的出局,该适应的适应,路上也清静些;三来——”
他顿了顿,眸中寒芒微闪:
“登山非一日之功,梦砀山高不知几万丈,最终能登顶者,靠的从来不是抢先那一时三刻,而是一路撑到山巅、十指始终不曾松开。先行者未必能笑到最后,能活着登顶的,才是赢家。”
这番话说得透彻,众人皆是恍然,心头那点急躁也被尽数压下,纷纷握紧兵刃,冷眼观望起天梯之上的景象。
……
泊船台前,山风呼啸。
众人驻足观望不过半炷香,天梯之上便又接连爆出数起坠落。
一名登山者忽然浑身一僵,双目涣散,抠在石壁上的十指一根根松开,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轻松与满足,整个人向后一仰,径直没入山腰翻涌的云雾之中,连一声挣扎都没发出。
又有一人,似是在梦中惊醒,猛地咬破舌尖,剧痛令他神魂一清,十指再次死死抠入石缝,指甲翻起、鲜血淋漓,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却再不敢有半分松懈。
更有一名性子暴烈的修行者,察觉梦境侵蚀,竟试图以仙力凝出护罩、强行轰击山壁以抗拒幻境!
可就在他仙力涌出的刹那——“嗡”的一声,那护罩才刚亮起,便被山体中涌出的梦幻光晕寸寸吞没;而他这一分心,十指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一线,整个人惨叫着自石壁上滑脱,直坠而下,就此出局!
“果然……”宋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越来越沉,“登山之后,仙力竟被这梦境死死压制,难以外放御敌。所有人的心神、魂灵,皆被拉去对抗幻境,连十指能否握紧都得拼尽全部意志——这时候,谁还有余力去与人厮杀?”
他心底的分析,已彻底通透。
而就在此时,宋应的目光,缓缓落到了泊船台角落那几名被五花大绑、押在一旁的降卒身上。
那数名降卒,正是方才暗红巨船被撞断时扑上甲板求饶的俘虏。他们一路被押着下船,此刻正瑟缩在泊船台边缘,将天梯之上那接连不断的坠落惨状尽收眼底,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连嘴唇都紫了。
宋应眸光一沉。
他转身,看向那几人,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把他们,杀了。”
此言一出,身后的獬慕、何诗、青竹等人皆是微微一怔。
獬慕金瞳一缩,下意识道:“你方才在船上不是说了‘愿降者不杀’吗?怎么——”
“此一时,彼一时。”宋应打断了她,声音冷硬如铁,“在船上,他们翻不起浪,杀了无益,留着还可充作劳力。可如今要登山,便断不能留。”
他抬手,指向那陡峭的天梯,一字一句道:
“你们都看清楚了——登山之后,所有人修为都无法随意使用!一接触山体,仙力便被梦境压制,魂灵皆要全力对抗幻境,十指更须死死抠住石壁与铁链,根本腾不出手来御敌!”
“这几个降卒,心有不甘,与我们非亲非故。若是带着他们一同登山,待到梦境侵蚀、众人自顾不暇之际,他们只需在旁稍一推搡、拽脚,或是趁我们心神被梦所夺时从背后偷袭,便能轻易将我等之人送入山腰云雾之中!”
“到那时,我等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谁来防他们?”
宋应眸光扫过众人,寒意凛然:
“所以,他们必须死。不是我心狠,是此山不容留患。带他们上山,才是当真害了诸位。”
那数名降卒听得这话,登时魂飞魄散,“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地求饶:
“暗天大帝饶命!饶命啊!我等愿效犬马之劳,绝不敢有二心!”
“我等愿替您探路!愿为您牵马坠蹬!求大人开恩,莫要杀我等!!”
他们声泪俱下,拼命挣扎着被缚住的身躯,眼中满是求生的惊恐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