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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张丹织女士另找出路(第5页)

“生命是如此短暂,可我还留在原处,也许是为了见证一件事?”

“那会是什么事呢?”张丹织的话一出口,就又感到了那种紧迫感。

“让我们等一等。”

张丹织想,这位先生的变化真大。以前她从未关注过他。为什么自从她去了学校之后,她周围的所有的人和事都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那不是一般的变化,而是一种质变。就好像每一个熟人都紧紧地同她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了一样。甚至那些新近认识的人也是如此。他们从某个方面刺激着张丹织,令她不停地处于激动之中。比如这位邻居就是这样,他说完这句话就进屋去了,留下张丹织在外面心潮起伏。

在房间里,焦虑一点一点地上升着,但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后来她的热情就冷却下去,她洗了澡,在**看了一会儿《鸣》,打算睡觉了。

这时电话铃忽然大响。是他。

“您是怎么知道我这里的号码的?”

“有一位双料间谍告诉了我。”

“该死的小韶,他该进地狱!”

“他善解人意,校长应该提拔这样的青年。您在读《鸣》吗?”

“对。我感到我在读您。”

“可那也是为您写的书嘛。”

虽然只在电话里说了短短的几句话,张丹织的夜晚立刻变得无比的宁静了。她凝视着如水的月光从落地窗那里流进来,可刚才天空还是黑乎乎的啊。她想,洪鸣老师是一种酶,他可以使人完全改变自身的精神面貌。这样一个怪人,他的童年和青年时代会是什么样的呢?张丹织在模糊的设想中幸福地入睡了。其间她又不时地醒来,每次醒来都会有那种幸福感。她听见自己在笑,那笑声像一种怪鸟的叫声一样。她觉得自己再也不会为爱烦恼了。

清晨,她刚从一个杂乱的梦里醒来,就听到小韶在说话。

“我试过了,那条路走不通。”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这不等于说,我就不走那条路了,我不过是稍稍偏开了一点罢了。”

“外面那么黑,你怎么知道你走的是哪条路?我看啊,你这小鬼头纯粹是在兜圈子。”说话的是张丹织的邻居老朱。

张丹织赤脚走过去从门缝里向外看,她看见小韶穿着女孩子穿的花裙子站在走廊里,脸上还擦了粉。邻居则从头到脚穿黑色。张丹织不知道这是演的一出什么戏,她紧张地看着他俩。可是那两个人都不看她。也许他俩是在较劲。但张丹织又发现小韶的脸正在往老朱的脸上贴过去,很快两张脸就粘在一起了。

就连鼻子和嘴都渐渐地变成了一个人的。张丹织害怕地说:“天哪。”

那两位立即分开了。

“谁在那里说话?”老朱严厉地问。

“我——”张丹织说,“是我说话。你们是在批评我吗?你们对我不满意了吧?”

“不对,我们衷心地祝福您!”他俩齐声回答。

张丹织想起了自己失败的爱情,情绪有点灰。

“难道张小姐还会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吗?”老朱转过身来。

张丹织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看见的是一张陌生的疤痕累累的脸,连嘴唇都消失了。

“公寓里失过火,这是那场火灾留给我的纪念。”他笑出了声。

但张丹织怎么也想不出他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她为此而苦恼。

张丹织一开电梯门就看见老朱背着她站在里面。

“对不起,我很抱歉。”她说。

“为什么抱歉?是为了我脸上的烧伤吗?这没什么可抱歉的,这是我的真面貌。您看习惯了就好了。”

他说着就转过身来面向她。张丹织看了他一眼,心里有想吐的感觉,但她忍住了。老朱请她伸出手来,她伸出了右手,老朱握着她的手,仔细地打量她的掌心。

“您打了败仗,不过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您觉得我前途如何?”

“您前程未卜。这对您来说是最大的幸运。”

他走出电梯往右一拐就不见了。张丹织记起老朱握住她的手时,像有电流从她掌心通过,她都差点要尖叫了,幸亏只有一瞬间。并且她还闻到老朱身上喷发出来的硫黄气味。他从前是那么优雅又爱享受物质生活的人,莫非他现在要毁灭自己?看来小韶同他是非同一般的亲密,不知道这种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从前她住在这里时,从未看见小韶同他接触。

一直到坐上了去学校的班车,张丹织还在费力地想这个问题:她自己的真面貌是什么样的?她努力地辨认玻璃上那张模糊的脸,那张脸时而木然,时而狰狞。她因而有点担心自己要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来。这时洪鸣老师忽然在她里面说话了:“您多么美,您是最适合那所学校的。”张丹织平静下来了,她想,洪鸣老师真了不起啊,也许《鸣》这本书的作者就是他。书的封面上有作者的名字,叫林落,很可能是笔名。如果是他自己写的书,他又去参加关于这书的讨论会,这意味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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