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回到桌边时,小蔓已经在翻看那本《地中海地区植物大全》。
“真美!我拿回去看看可以吗?”她说。
“好啊。”煤永老师慈祥地看着女儿,不再担心她了,“但是你要记得还给我,这是市图书馆的书。”
小蔓走后,煤永老师和农不约而同地将视线停留在那一大捧虎虎生辉的玫瑰花上面。这是一些奇怪的花儿,简直不太像被摘下的花儿,而是野地里怒放的那种。农打了个寒噤,她披上了毛衣。她颤声对煤永老师说:“为什么这些花儿让我有点心慌?”
煤永老师将花瓶移到厨房里,他听见农在客厅里说话。
“雨田是那种可靠的男孩吗?”
“是的。”他回答说,“我很喜欢他。小蔓那时真有眼光啊。”
“可是他离开了小蔓。”
“爱情不在于白头到老。他们爱过了。”
“你真是一位开明的爹爹。我就为这个喜欢你。我希望自己成长,可是离开了你我对自己会没有把握,我想来想去还是要同你在一起。”
“就为这个?”
“当然还有爱。”
“这我就放心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已经老了,没法改变自己了。”
“没关系。我问你,你也像我一样幸福吗?”
“是啊。”
他俩又一次来到窗前。视野里只有昏黑的树影在风中摇曳,但是煤永老师的心里仍然亮起了那盏绿色的灯,那盏灯将他心里的一些阴影驱散了。农不知道关于灯的事,她从前方的视野里看见的是一匹马,那马很快就跑得看不见了。她说:“我觉得会下雨。”她心里想的却是:煤永是多么忧郁啊。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了。黑暗中响起了校长沙哑的声音:
校长是在哪里说话?好像是在房间里,又好像是在窗户下面。
农看了看煤永老师,她看出他在沉思,就好像没听见校长说话一样。农忍不住问了他,可他点点头,说自己听到了。
“校长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说他没有亲自来祝贺我们吧。”煤永老师微笑了。
“我爱校长。”
“我也是。几十年里从未改变过。”
“你对朱闪同学有培养计划吗?”煤永老师问古平老师。
“我给她制定的培养计划就是培养我自己。这是我最近才明白过来的。我如果不培养我自己的话,就会成为绊脚石了。”
两位老师站在河边的浅水中说话,河水轻轻地推着他们,好像在抱怨什么一样。
“农也有这样的感觉。我们心里对前途没有底,这是不是时代的特征呢?可我们自己不就是时代吗?”煤永老师说。
“也许朱闪同学才是。”
“应该都是吧,我愿意这样想。你瞧,她赶着两头猪过来了,她的腿好像受伤了。”
“朱闪同学!”古平老师喊道。
朱闪和两头猪立刻窜进树林中不见了。
“她完全不信任我。”古平老师摇摇头。
“也可能这就是她信任你的方式,只是你不习惯?”
“我希望是这样。学生们太让我惊讶了,几乎个个是天才。你有云医老师的消息吗?我很难见到他。”
“我听我女儿小蔓说起过他,好像他准备带领学生们去远征。他们要徒步走遍这一带山区。”
“他多么了不起!”
“我女儿被他迷住了。”
“他俩是天生的一对。我问你,你觉得在目前的形势之下我们应该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