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将领在他说完后微微侧过头:“你确定炮火只落在城门上?”
“城门一开,骑兵冲进去,城内的街道会收窄骑兵的速度,骑手和马匹会在转弯处失去机动性,一旦前锋被堵住,后续的骑兵就会被卡在城门洞里。”
“到时候不需要守军主动进攻,他们只需要守住街口,让我们的骑兵自己挤成一团,就能把整支队伍锁死在城门内侧。”
他说话时没有看向对方,更像是在对着地图说话,在逐段逐句地拆解那道方案中可能存在的缝隙。
冯胜在此时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不急:“那就用粉红兵团从空中切入,在城内降落,先控制城楼和城门,再从内部打开突破口。”
“仙舟能带三千人从空中降入城中,这三千人不需要占领整座城池,只需要占领城门和城楼,从里面接应城外的大军入城。”
“只要城门被控制,外部的部队就能通过城门涌入城中,而城门两侧的城楼被控制后,城墙上剩余的守军就无法从上方攻击入城的队列,当他们无法从城墙上方向下射箭,就会失去防御的纵深,被迫退入城内。”
他在说出这段话时,目光在桌案的边缘停留了片刻,像是正在用那片刻的停顿来确认自己已经完成了表述。
徐达听完所有人的意见后,没有立刻表态。
他在案沿上铺开一张空白的纸,像一块正在等待被书写的空白,边角被案面的阴影覆盖了一小块。
他的笔尖蘸了墨后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滴多余的墨汁自己落回砚台,然后他落笔。
他写得很慢,先是记下了炮轰城门的方案,在它旁边标注了“巷战风险”四个字,字迹比正文略小一些,字体之间保持着固定的间距。
然后写下了擒贼先擒王的方案,在它旁边标注了“需要精确情报”。
然后写下了粉红兵团空降的方案,在它旁边标注了“城内战力分散风险”。
然后他放下笔,把那张纸折好,封入信函中。
“所有意见已记下,送圣皇裁定。攻城不是现在的事,等圣皇的回复到了,再决定怎么打。”
“而在那之前,各营保持戒备,不得松懈。”
“围城已经完成,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等指令到了才能迈出去。”
他说话时把信函递给身侧的传令兵,看着它被接住,然后移开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圣皇应当会有新的消息,也有新的指令。”
“我们只需把阵型维持完整,各面都不要提前松动,也不要在合围完成前提前开口。”
“先把阵脚稳住,撤走多余的前哨,把防线收束到城墙外。在指令到达之前,只要围住就行。”
传令兵接过信函后没有停留,他转身掀开帐帘,身影没入夜色,脚步声在帐外的地面上逐渐远去,在到达那段距离的末端时,被风声接住,不再传出新的回音。
三日后,信使返回。
他没进帐,在帐外单膝跪下,双手将一封回信举过头顶。
“圣皇回复:就地整顿,休整三日。东面设伏,围点打援,截击可能出现的蒙古援军。”
徐达接过信,展开后只看了几个字,便递给了身后的人。
他没有再说话,像是在用自己的沉默来承接那封信已经抵达它该抵达的位置的事实。
帐外的夜色正在变深,营帐间的火把正在以固定的间距排列成一条逐渐收拢的弧线,正在那道光到达之前,先把它需要覆盖的区域完整地留出来。
汉中城内的灯火也在以自己固定的节奏继续亮着,与城外那道正在收拢的弧线隔着同一段距离对望。
而在长安与汉中之间的某段路程上,一支三千人的前哨骑兵正在以每日不到二十里的速度向前推进,他们的队形松散而不像一个真正的救援队列,却也不像一支想要快速撤离的部队。
他们走在一条中间的路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缓慢的速度来替那两个方向之间的空隙维持着一种暂时的、不会被任何一方完全接收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