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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催吧儿老板(第2页)

在“催吧儿”老板对自己的自嘲中,他的生意一天天兴隆起来。他凭着自己的精明、能干和热心,成为当地华人区小有名气的人物。

以后的三年里,他先后买了三家餐馆,进行着他的原始积累。而且随着他财富的增加,他的知名度也在提高。

作了几年的餐馆生意,许先生又觉得不满足了。眼看手头有了一点资金,他开始捉摸做点实业。于是,他又卖掉了三家餐馆中的两家,只保留了一家以维持一份稳定的收入。按他的话说即便自己其他生意赔了,这份收入同样可以让自己过着富人的生活。

然后,他把视点投向了国内。他像每一个精明的华侨一样,知道中国大陆是一个极富潜力、极富发展的市场,谁早进入大陆市场,谁就能发财。

他先在老家温州投资办了一家服装厂,然后便是盆景厂,发展势头都不错。这两年,为了更加方便地做生意,他在北京建立了P公司驻京办事处,并又投资办了两个合资企业。

应该说,在大陆,他的生意是看好的。随着合资合作项目的增多,许先生在欣喜之余又开始忧虑,他觉得有点精力不济。也是在这种心态下,他动了娶亲的念头。于是,才有了一段颇具戏剧性的婚姻。

许先生不喜欢洋女人。他属于那种生长在开放的时代,但骨子里挺传统的男人。在意大利,正属青春年少,长得也清清秀秀,又少年有为的许先生颇得一些小姐的青睐。也有洋女人向他表示好感,但他对洋女人总是躲得远远的。他说洋女人太开放,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说好就好,说散就散。许先生的一个朋友娶了个洋老婆,几个月后被分去一半家产又离了婚。许先生从骨子里无法接受娶个洋女人做老婆的做法。尽管这在中国留学生中也不乏为一种时尚。在米兰,他和一个中国女孩有过几个月说不上是爱情但至少都有一份因互相牵挂而导致的惆怅的经历。但由于女方家庭的阻挠,一段感情刚刚开始便天折了。“否则,也许我会和这个女孩结婚。”许先生说。

也是从这件事起,许先生的姐姐仿佛意识到弟弟眨眼间已成大小伙子了,该娶亲了。而许先生由于想在国内发展事业,但国外的一摊无人管理,也想早早结婚,把国外的事业交给夫人,便同意在找到合适的对象后结婚。

在婚姻问题上达到共识后,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叫简的女孩。这个女孩是许先生父亲一个战友的女儿,一年前许先生回国做生意时经朋友介绍认识的。许先生对她印象很好,觉得这个女孩很朴实,不俗。而似乎那女孩对他的印象更好,主动给他打过电话,请他去她家玩。但当时许先生没准备和任何一个女孩有什么亲昵的关系。因此尽管心里明白,但还是装糊涂拒绝了女孩的邀请。他知道他这样做伤了女孩的自尊心,因为他走前女孩没露面。许先生回意大利后女孩很长时间没有音讯。但半年后,女孩托人带给许先生一封信,信中用一种伤感的笔调谈到了与许先生的初识,对许先生的好感,以及对许先生的失望。信中还隐讳地暗示希望和许先生交朋友。许先生接到信后,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又被频繁的商务活动的忙乱冲淡了这种情绪。偶尔想起这件事,他匆匆地回了一封信,也不过是一些问候加客气却没有半点亲近感的文字。于是女孩从此不再来信。

这次提起婚姻大事,许先生第一个想到的女孩就是简。居然在一瞬间唤起了对女孩所有的好感。心中的涟漪也重新泛起。他把对简的好感告诉了姐姐。姐姐通过亲戚的渠道对女孩进行了了解后,也表示了赞同。于是他们给女孩家发去一封信提及亲事,说若同意的话让女孩在某月某日来京接许先生完婚。

女孩家欢天喜地。其实除简外,家里人更感兴趣的是许先生华侨的身份和老板的地位及财富。

女孩的哥哥亲自陪同妹妹赴京。

许先生的飞机按时抵京。女孩和其兄长迎上去问长问短。正寒暄着,他们发现许先生的目光在人群中焦急的扫射。最后把欣喜的笑容投给了人群中的一个年过半百的妇女。原来许先生尚未赴京便心中忐忑不安。他担心女孩一人前来,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待,便火速电告杭州他父亲的老战友张阿姨,让她来北京接他。

就这样,许先生在北京见到了一年多未见面的简。简说话不多,但许先生看见简的眼圈红红的、湿湿的,他知道女孩对他也动了真情。

按计划,许先生准备两日后和简一起回她家,只要一切情况正常便结婚。但不料女孩的哥哥不同意。他担心夜长梦多。他要许先生在京先与妹妹完婚,然后再回老家。许先生不同意。简的哥哥便擅自退了自己和妹妹的机票,坚持先完婚后回家。

简的哥哥过于急切的行为引起了许先生的反感。他事后说当时他的感觉是自己被逼婚。而且他同时也意识到简的家人太过于促成这件婚事,甚至不顾两个年轻人的感觉和感情。这种胁迫行为对敦厚、随和,但自尊心极强,极有主见的许先生是一种诬辱的行为。

于是在简的哥哥告知许先生机票已退,又一次强迫他和简结婚时许先生火了,说:“这婚我是不结了,我的行程也不会变。”

当时简都傻了,然后便是大哭。简的哥哥更是气急败坏,坚持说老家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知道他这次是来接新姑爷的,若不结婚,他怎么与家人交待,家人怎么与亲戚朋友交待。许先生说我仍然会按计划去拜见简的父母。我会亲自去解释我为什么不和简结婚了。在决定不与简结婚以后的那一天里,简一直躲在房子里哭。许先生的心里也不好受。但即便他对简充满同情和好感,但她哥哥导演的逼婚一幕已让他感到厌恶。他已经无法接受和这样的人做亲戚。

许先生两天后飞往杭州,然后就要坐车前去简的家,被张阿姨坚决阻止了。她正色地说:“简一家逼婚未成,恼羞成怒,你这一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反正这婚你也不准备结了,不如写一封信去说明一下原因也就行了。婚姻大事,你就交给我办吧。”

许先生于是住在张阿姨家,开始了他离奇但极富戏剧性的“娶亲”。

许先生回国娶亲的消息经张阿姨在亲戚朋友中一传开,一时间成为热门话题。张阿姨在杭州也是个有影响的人物。由她发布的消息像电波似地发射出去,波长竟然在几天里波及上海。许先生这个年轻有钱的华侨老板,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当时在出国热潮中跃跃欲试的姑娘们眼里的“抢手货”。于是,上至名入之后,电视台、报纸记者,军区司令员的千金、演员,下至家境一般但绝对漂亮的女孩,纷纷涌向杭州。当时许先生的婚姻一事居然还惊动了意驻华使馆的有关人员。大家纷纷参预对他婚姻大事的筹备。

对自己婚姻大事上的戏剧性变化完全始料未及的许先生的内心是很复杂的。与简的婚变在他心中的震动不少,也使他坚定了在大陆成婚的决心。他好像在赌气,似乎婚姻是一项人生中必定要完成的任务。现在这个任务完不成,他就还得烦心。于是他也抱着背水一战的心理,接受了张阿姨对他的安排。他对张阿姨说:“我在杭州待20天,第21天我回意大利。因此,我第19天要结婚。”张阿姨说没问题。于是,张阿姨的家一时间变得络绎不绝。张阿姨为许先生坐阵第一关,所有的女孩,都先经过张阿姨及她请来的参谋们面试。从身高、体重、学历、人品包括是否与许先生相般配,样样考虑具细。按张阿姨的说法“我们阿许长得不很高,要是找个高高挑挑的女孩,单个看倒是漂亮,但和阿许站在一起,不是把我们阿许给比下去了?”

而许先生每天的任务除了接待女孩还是接待女孩。从开始接待第一个女孩开始到定下妻子人选不过10多天的时间,许先生接见了30多个女孩。而这些女孩都是张阿姨他们经过“初试”选拔出来的。

“当时给我的感觉真跟皇帝‘选妃’差不多”,许先生说:“但这种方式对择偶真是勉为其难。有的女孩只谈几分钟话,你除了对她的外观有个了解,根本无法了解她的人品和真实想法。”

而且渐渐地,许先生对这种选妻方式厌烦了。姑娘们在他的眼里都仿佛成了一个模式一张脸。他都搞不清他该娶什么女人为妻了。只是碍于张阿姨的面子,他才勉强继续见女孩。但每个女孩常常打个照面,没什么印象就打发走了。这么折腾了10来天,许先生把视线基本固定在两个女孩身上。一个是某司令员的女儿秋,年龄二十五、六岁;一个是许先生现在的妻子芳,当时年方20岁。

“我喜欢秋。我知道秋一见我就爱上了我。”许先生至今回忆起秋还是充满感情。他说:“秋是属于那种智慧型的女孩,很有主意,很内向,也很大胆。她很懂事。和她在一起,我觉得像朋友。”

许先生说秋听说许先生与芳结婚的那天晚上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秋的姐姐费了很多心思才问到了张阿姨的地址找到了许先生。她告诉许先生我妹妹真的爱上了你时,许先生当时神色黯然。他说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揪心的感觉。也是从那一时起他发现自己同样在喜欢这个女孩。他也发现刚刚完成新婚之夜的自己,对妻子芳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你既然不爱芳为什么娶了芳?”我问。

“我也说不清。说实话当时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许先生说:“芳和秋是两种类型的女孩。芳就像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可以让我随便画。而秋成熟了,我要是不能适应她便也无法改变她。”许先生言语中透出无奈。他说他还有一种考虑秋是司令员的千金,从小娇生惯养。而他要娶的妻子是要去国外吃苦的。他害怕秋受不了。

“那芳难道就能吃苦?”我问。

许先生苦笑着摇摇头。“她也不行。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我一手**着她。这几年好多了。但她却不懂生活来之不易,不知道这些家当是我这当‘催吧儿’的丈夫用心血挣出来的。当了老板娘,她很骄傲。”

“你们之间有共同语言吗?”我问。

许先生依然摇头。“她不懂事。以前我和她讲,但也常常讲不通。她还很固执。我们常吵架。后来我懒得讲了。话越来越少。”

许先生说他把芳的父母办到了意大利,和他们夫妻住在一起。他说他从小没有父母,特别想有一个懂他、疼他的父母。“但不知怎么地,他们很怕我,对我很客气。有时候我为他们下厨做一碗面,他们诚惶诚恐的样子,连说谢谢。我很难过。他们是我的长辈,我为他们做饭是应该的,谢什么呢?唉……”许先生长长叹了一口气,又是一副难言的惆怅。

但很快,许先生又恢复了他的俏皮。他说:“所以,对我来说最大的快乐在于工作。我希望用我挣的钱,在国内发展我的事业。我说过我在国内挣得每一分钱我都不带走,都要用于国内。也许将来办一个学校、办一所医院。”

许先生告诉我,这些年,他为家乡教育、慈善事业捐了不少款。他赞助过一个演员出了她第一张也是她成名的唱片。又赞助过一个画家举办个人画展。

“我希望用我的钱干一些有意义的事。”许先生说:“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所以,要会挣钱,也要会用钱。”

这就是许先生,一个喜欢自称为“催吧儿老板”的普普通通的华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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