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五章 四个日本男人和一个中国小姐（第2页）

办公室买了一堆椅子，几个日本男人正忙着安装。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安装好一把。看到几个男人忙得汗流浃背，静静站在一边观察的孟晓云说：“让我试试吧。”她认真观察了一下椅子的各个部分，发现了奥秘所在，竟然很快装起了一把又一把椅子。四个男人大为惊讶，纷纷说想不到孟小姐这么能干。

“你怎么让人接受你？靠做事。在一点一滴的小事上做出你的水平来。”

她做着一个秘书兼办事员琐碎的工作。但正是她赋予这里工作以灵气，让周围的日本人渐渐对这个小女子刮目相看。

沏茶。她来之前，日本人的茶杯是乱用的。她来以后了解到有两个日本人肝大，就把每个人的茶杯固定了。日本人很是称道。

分报。每天她把各报通览一遍，然后把有用的新闻划出来，送交所长。与公司业务有关的新闻和信息，她每人复印一份，写上他们的名字，放在他们的办公桌上。

接电话。她专门用一个本，记下每天的电话记录，并附上处理意见。

来往书文。她撰文简约，处理得当。对一些中文书信资料，她翻译的重点突出，观点鲜明，一目了然。

……

半年多的时间，日本人掂出了这个女人的份量。他们开始重用她，让她出差，参加商务谈判。

有一次为一笔10万美元的生意，日中双方谈判陷入僵局。由于日中双方各自坚持自己的观点，不肯做任何妥协。而目睹这个长达数日谈判全过程的孟晓云发现，其实双方的分歧完全是因为一些文化的差异和性格的差异导致的误会。作为一个既了解日本文化，又理解中国文化的中方雇员，孟晓云觉得做一些双方的工作有助于问题的解决。她先找中方人员谈，向他们介绍日本人的思维习惯，办事特点，以及对这次谈判的期望。中方主谈人员听了频频点头。然后坦率地说出了他们在这次谈判中的困惑和忧虑。孟晓云把中方的意见转达给日方，同时耐心地介绍了中国人办事的一些思维习惯和方法。她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工作，次日便出现了良好的效果。日中双方谈判人员态度都有转变，并很快寻找到突破口。此番谈判顺利完成。

回公司后，日方发电报到东京，详细告之他们在谈判碰壁时，是孟小姐设法使之出现转机。东京方面回电，要好好使用此人。在适当的时机安排她访问日本。

三个月后，访日如期实行。孟晓云来到了日本M公司总部。在那儿，她受到热情的欢迎。并受到专门的业务培训。公司各部的负责人分别请她吃饭。她也利用了一切可能的机会了解M公司的历史、业务状况及范围。

回国后，孟晓云的工作更出色。她成为M公司和中方商务活动的桥梁。

在日本人对她的能力日益欣赏和器重的同时，她作为一种女人的魅力也日渐被发现。

她被所长称为“安静、温柔的孟晓云”。

她又被副所长称为“M公司北京事务所的润滑油”。

此话实在不假。在这个由四个男人一个女人组成的小社会里，随着四个日本男人对这个女人的认可，四个日本男人之间的矛盾也不再在她面前掩饰。

四个日本男人经常相互“打架”。因为远离家乡，而80年代北京文化娱乐较差，一寂寞一烦躁他们就喝酒。日本男人之间争强好胜、互不服气，于是矛盾经常发生在这座灰色的小洋楼里。而孟晓云作为一个秘书，常常非常为难。

有一次副所长喝醉了，见到孟晓云就往房间里拉，孟晓云气恼交加。多亏其他日本人解劝才拉开了他。孟晓云坐在办公室直抹眼泪。次日一早副所长酒醒，跑来向她道歉。非要请她吃饭，说不这样心不安。见日本人左鞠躬右点头的，她除了原谅他的鲁莽又能如何？

正副所长之间积怨颇深，两人常常闹别扭。有一次所长从外面打电话回来让她去车接他，而副所长却不许她去。理由是所长是去干私事。孟晓云是办公室的秘书，不是所长的私人秘书。在这种情况下，孟晓云只好耐心地说：“在我八小时工作内发生的事，我都作为工作处理。”让副所长理解她的处境不要阻拦她。

还有一次所长不在，代表说要开始一项工作。正说着喝得醉醺醺的副所长回来了，一听代表的话操起墙上的喇叭呜噜哇啦就吹了起来，一个要工作，一个要吹喇叭，少不了又是孟晓云一番解劝才算完事。

渐渐地，日本人开始离不开这个中国女人。甚至连一些缝缝补补的事也找她。

有一次山本所长一弯腰裤缝裂了。他不好意思地一边解嘲说：“中国的食品太好了，人胖得衣裤都小了，一动就撑破。”一边向孟晓云鞠躬请她帮忙。

副所长不幸得了一种难治的慢性病，非常痛苦和沮丧。因此常常喝酒并闹事。孟晓云很同情他。每次他去看病她都陪着。他有一度处在害怕患病被解雇的忧虑中，多次在孟晓云面前痛哭流涕。孟晓云关心他、劝慰他，深深地赢得了这个日本男人的信赖。以至于他回国治病以后，还不时来电话和她倾谈。

日本人喜欢这个女人，他们开始把自己的关心和友谊送给这个中国女人。

他们不止一次地对她说：“我们都是男人，在家都不干活。平时人前你侍候我们，没人的时候，我们给你倒茶端水都可以。”

进公司三年后的一天上午，孟晓云突然觉得腹部钻心地痛。她以为是胃痛，吃了几片胃药后硬挺了一上午。但下午疼痛不仅没有减轻，而且竟一阵紧似一阵，头上泛出一层密密的汗珠。旁边的日本人终于发现了孟晓云的异样。忙过去问候，此时孟晓云已经痛得几乎要休克了。所长抱起她坐上公司的车就上了医院。进了医院，孟晓云已呈昏迷状态。进急救室后，医生诊断是急性阑尾炎，要立即手术。所长卷起袖子就说：“需要输血吗，我是B型血和孟小姐一样。”医生说现需要亲属签字。所长急忙打电话，一直忙乎到孟晓云的丈夫赶到。在场的医生们见他忙前忙后，以为他是孟晓云的亲属，知道他是个外国人以后，一个个感叹不已。

在医院抢救下，孟晓云的手术很成功。

在她出院回家的那一天，在亲友赠送的一大堆礼品中，有四束醒目的鲜花，那是办公室的四个日本男人送的。

孟晓云在M公司待了七年多。跟四任所长和代表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一任所长山本先生任期满后回国，每逢春节都不忘给孟晓云寄一张贺卡。贺卡的最后还要附上一句对她儿子的问候：“佩武君好吗？”

第二任代表近期得知孟晓云将离开M公司另谋发展后，寄来一封长长的信。信中说：“千万不要想对不起。我们知道你本可以早作出离开公司的决定。但是因为我们的缘故，耽误了你做出决定，给你带来苦恼，是我们对不起你。你在日本的朋友都不会忘记你对我们的关照。不管你怎样生活，不管你在哪儿工作，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这一点在日本所有的至今得到你关照的朋友们是共同的。你在日本的朋友们不会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