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天哪这为什么?你总要说出一个原因。你在什么地方对我不满意?”
“我不想在南京找对象。我将来要回苏州。”
吴弘的目光在眼睛后面十分警觉地盯住钟芸,而钟芸始终不敢抬头。这一段过程持续得很长,彼此都在猜测对方心里的想法,彼此用意念在空气中交战,而钟芸很快就败下阵来,输给了吴弘。
“你在撒谎。”吴弘说,“可你一向不是撒谎的人,所以我几乎一下子就能识透你编造的理由。”
钟芸脸上火烧火燎。她感到绝望。不知道怎样才能摆脱吴弘的纠缠。要想出一个堂堂皇皇而且不刺伤吴弘自尊心的理由,说实话不那么容易。
钟芸想了一会儿又说:“我比你大两岁。”
“这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不合适。我这个人很没用,所以总希望找个兄长式的丈夫,好有个依赖。”
“年龄不决定一个人的能力。这么多日子在一个办公室工作,你应该知道我能力不差。”
钟芸绞尽脑汁,再也无话可说。她实在是个老实到极点的女孩,不知道只需说一声“我不爱你”就可以抵得上那千条万条的客观原因。况且从钟芸的口中也很难很难说出“爱”和“不爱”这两个感情色彩极浓的字眼,她即便心里喊着一百句“我不爱你”,也断然不肯将这句话变成声音从口中说出来。
就在这时候,僵持很久的场面忽然发生了戏剧性变化,吴弘像一头急红了眼的狼一样猛扑上去,抱住钟芸的身体,死命将她的头按到自己怀里,一面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在她头发上,耳朵边,脖根处一通乱吻。钟芸急得血朝头顶直涌,一张脸烧着了似的滚烫滚烫,虽然隔了一道门就有很多同事走来走去,她却是无论如何不肯喊叫,只使出吃奶的劲在吴弘怀里挣扎,两个人就像一场生死博斗,钟云把吴弘胸前的一只钮扣揪了下来,毛衣领口也揪歪到一边,这才迫使吴弘放手。
钟芸大口大口喘息着,一边眼泪就已经顺面颊流下来,哽咽地说:“你是个流氓,疯子!”
吴弘浑身颤抖,一双眼睛红得要出血,哑声说:“我是疯子,我日日夜夜想得到你,想得要发疯了。与其在这样的疯狂状态中活着,还不如去死!芸,请你记住,我是心甘情愿为你去死的。”
钟芸流着泪说:“你不要威胁我,我是个很普通的女孩,不值得别人为我去死。”
吴弘咚咚地拍着胸口:“什么是值得?什么又是不值得?标准在我心里,我喜欢谁就值得把命献给她。你不要以为我是说说而已,我做得出来。我能够发疯也就能够去死。”说到这里,吴弘突然跪下来,仰面朝上,哀求钟芸说:“芸,我只提一个请求,一个你完全可以接受的请求。”
钟芸透过泪水矇矇眬眬瞥了吴弘一眼,这一眼竟使她大为吃惊,因为她分明看到吴弘的黑框眼镜下面居然也有行情泪在潸潸地流出!
一时间钟芸感到自己的手脚也哆嗦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男人在女人面前流泪,实在不知道男人的眼泪意味什么。
钟芸咽一口唾沫,艰难地说:“你讲吧。”
“我们之间,谁也不要去想将来的事情,我们只交个朋友。哪怕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求你允许我接近你,允许我们在一起相处,直到你了解我,认可我的时候。芸,这个请求你总可以接受吧?”
钟芸此刻只觉得吴弘的眼泪太沉重太沉重,简直要把她的身心彻底压垮。她柔弱的双肩承担不起如此沉重的负荷,唯一的办法只好妥协。
“吴弘!”她哽咽地说:“你要答应今后不碰我一个指头。”
“好,我不碰你一个指头。我对天发誓。”
“你到时候就会忘了。”
“不会。以前对你的冲动是因为我太过绝望。一旦你把希望给了我,我又为什么不能耐心等待呢?”
钟芸把脸上的泪痕擦干,打开门,对吴弘说:“今天请你走吧,我心里太乱,想一个人呆着。”
吴弘很听话地答应了,头也没抬,悄无声息地闪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