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樾还坐在御案后头,正在批折子,没有抬头。
宸哥儿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乾清宫外,晨光正好。
……
凤仪宫里,锦姝正坐在暖阁里翻看账册。
秋竹进来禀报,说宸哥儿从乾清宫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套《资治通鉴》,是陛下亲口赏的。
锦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写着。
“知道了。让他把书收好,慢慢看,不必急着读完。”
秋竹应了,转身去了。
锦姝放下笔,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
晨光从窗纱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那光亮得有些晃眼,她看了一会儿,便移开了目光。
她当然知道这套书的分量。不是书本身,是赏书这件事。皇帝在告诉朝堂上那些人——朕有嫡子,朕很看重这个嫡子。你们要推大皇子,朕不拦着,可你们别忘了,嫡子在这里。
午后,锦姝正在暖阁里歇晌,梅心进来禀报,说温贵妃来了。
锦姝坐起身,理了理衣裳,让人进来。
温贵妃被春时扶着走了进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暗纹宫装,发髻绾得齐整,簪了支白玉兰花簪,通身素净。
她的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眉宇间那股子郁色也淡了几分,只是眼底还有一层淡淡的青影,可见夜里还是睡不踏实。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温贵妃行了一礼,声音温和。
锦姝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外头日头正毒,也不怕晒着。”
温贵妃在绣墩上坐下,接过秋竹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笑了笑:“在殿里闷得慌,出来走走。路过凤仪宫,想着娘娘这会子该醒了,便进来请个安。”
锦姝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说了几句闲话,温贵妃问起宸哥儿的功课,锦姝说还好。又问起煜哥儿,锦姝说他每日追着喊母后,烦得很。温贵妃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切的欢喜。
“臣妾记得安哥儿像七殿下这么大的时候,也爱追着人喊。他第一个会喊的是‘母妃’,臣妾高兴了好几天。”
锦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殿内的气氛安静了一瞬。温贵妃端着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片刻,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娘娘,臣妾有一事想禀。”
锦姝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说。”
温贵妃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与锦姝对视了一瞬。那目光里没有慌张,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沉沉的、说不上来的东西。
“臣妾听说,前朝有人递了折子,请陛下立太子。”
锦姝端着茶盏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她看着温贵妃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试探,也没有遮掩。
“你听谁说的?”锦姝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温贵妃垂下眼帘。
“臣妾的兄长前日进宫,跟臣妾提了一嘴。他说吴大人联络了好几位老臣,想在端午之后递折子,推安哥儿。”
锦姝没有说话。她看着温贵妃,等着她说下去。
温贵妃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