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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太阳(第4页)

“我们来演出。”

“要你们单位证明。”

“我不想让剧团知道。”

“那你把结婚证书给我。”

“没带。”

“没带不能做!”老护士说一不二,道理明摆着。

“我真的结婚了。”女演员急忙分辩,又不知道该如何证实自己。

“真的,假的,谁知道?”老护士很世故了,经验似乎只教会她对人不能轻易相信。“我说过,未婚先孕的我们医院有规定不做!”

“我结婚了。”女演员几乎在乞求了,“晚上我还要演出……”

“我得要按规定办事。”老护士一丝不苟,“没有证明,进了手术室医生也不会给你做。”

“算了,她一早就等在这里了。”小学教师说。

“她吐得很厉害。”丹叶说。

“说真的,谁愿意到医院里来找麻烦……”披肩发的姑娘也低声说。

“不行!”老护士一口咬定。

“把病历卡还我!”女演员踅身就走,坚硬的皮鞋跟“梆梆”地敲着水泥地。

两排目光,一齐随着那声音。

“我见多了,真真假假的……”老护士还是一脸轻蔑。

丹叶站起来,情不自禁地急步追上女演员。她完全体会到,面对这扇无动于衷的玻璃门,她们每一个都是同样的真实,无论是漂亮的女演员,还是丑陋的小女人;无论有校徽的,还是没有标志的……

“忍一忍,生下来吧,你的孩子,一定比你还漂亮,像个洋娃娃。”

“你的孩子也一定像你,温文尔雅的。”女演员感激地一笑。

丹叶的心抖瑟了,像风卷着一片脆弱的残叶。

女演员小跑着奔下了楼。

两条椅子沉默了。那是真正的肃静。

老护士进了“监察室”再也没出来,大概监察完毕了,接替者是位年轻人,长得端正,说话软绵绵的,标准的护士。

“试了表,都进去换衣服。动作请快一点。”

一阵争先恐后的**。把“肃静”的玻璃门撞得“乒乒乓乓”。护士索性把门敞开,像挖土机张开口的铁斗。

丹叶的脚步迟疑了。她看一眼密封的玻璃窗,天仍是灰蒙蒙的。那盏黄黄的灯也一定灭了。没有太阳,没有黄色,什么才是光辉呢?一个平静……的闪念。想到他的诗,她第一次那么平静。

和手术室一门相隔的休息室很宽敞,十几张铺着白被单的小床,靠墙排列。两床之间还嵌有一只白色小柜。

驼背小女人第一个下手术台,面壁躺在第一张**。她握着无力的拳头捶击没有反响的水泥墙壁,嗓音嘶哑着:“疼死了,疼死了……”

“子宫收缩,总是有点疼。”护士在每个小柜上放上两碗麦乳精,“喝了,都喝了。”

那位披肩发的姑娘好像昏迷了,一动不动,浓密的黑发铺散在雪白的枕头上,有几分动人。

小学教师扒着床沿在吐,在手术台上,她就开始吐。

不一会儿,休息室静下来,大家都安详地躺着,如同一间午休时的大集体宿舍,平和、静谧,一切都发生了,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犹如没发生过。不再有交谈,她们毕竟是陌生的。而坐在那两条等候的长椅上为聊以**才有的倾吐,仿佛是久远的事,已淡泊得像一丝丝云,转眼就不见了。

“你们谁叫了车?最好早点走。床位少,手术室里马上还要出来一批。”护士的催促惊动了每一张床。

“他叫了出租车送我来的,还让轿车一直等着呢。”披肩发的姑娘第一个坐起来,仿佛听到了车的嗽叭声。她哭红的眼睛和眼睛里的委屈消失了。

“出租车一直等着?”护士发病假条。

“说好的,他请假陪我几天。”姑娘甩着披肩发,神色变得踏实,“反正工会、车间都知道了……”她的心胸也好像宽畅了,尽管那个负责又耐心的女干部一定同那辆出租车一样等在医院门口。

“我也有车。”驼背小女人吃力地撑起身。她的身子显得更单薄,腿飘飘****的,只因背后隆起个“坡”,才有了点立体感,“他是开车的,开大卡车。他十点来接我。”她看看手腕上一块退了色的镀金电子表,动作加快了,找了衣服又找鞋,还有点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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