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来到含青的家门,一股凉意从脚心慢慢地窜上了脑门。
红玫瑰还插在原处。
含青没有回家。
石天明坐在车里默默地等待。一分一秒一小时,车内的烟盒里装满了烟蒂。
这晚,石天明眼睛没敢闭上一分钟,担心含青出现了会一瞬间消失。就象昨晚的梦里一样。
可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难道会是一种预示?
一种不安的感觉攫住了他的心。
又是深夜两点。含青不会回来了。
石天明把这束黄玫瑰放在门边。
这天晚上,石天明一夜未眠。
清晨镜子里,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这一整天,他工作效率低到极点。他不停地抬头看墙上的挂钟。觉得今天的时钟走得缓慢得象一个世纪老人。
到傍晚的时候,石天明开始心跳。好象刚刚经过一场“马拉松”长跑,呼吸也变得不均匀。他努力控制情绪,调整呼吸。他努力驱逐含青的影像,去想刚刚过去的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商战”。但奇怪的事,过去的一切在叶含青的影像面前都变得模糊起来。他又强迫自己集中精力,把手头这份可行性报告写完。这份上午就应该完成的报告,他写了一整天了,却才写了三分之一。他所有的灵感都好象涸竭了。而错字却似一条条漏了网的鱼。
于是他干脆扔掉了笔,坐在老板椅上,半闭着眼。眼前顿时浮现含青的娇笑。恍惚间,含青偎过来,温柔地嗅着他男性的体味,开始轻轻地吻着他的胸膛,一双灵秀的眼睛楚楚动人地抬眼望着他。石天明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双臂,想要紧紧地抱住她……他抱了空。他惊醒了过来。
却只见空空****的办公室。空空****的膝上。空空****的怀抱。
哪有他的小叶子。
心痛的感觉加剧了。
他赶紧开车去花店。
小姐热情地推荐了“勿忘我”,说这花象征着持久的爱情。
捧着“勿忘我”,石天明失落地在黄玫瑰前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弯下腰,把“勿忘我”轻轻地放在了黄玫瑰边上。
他又等到了深夜12点。然后对自己说,没关系,还有明天。
当明天到来的时候,他却发现他的心中开始有了一种恐惧。恐惧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甚至都不敢去想。但恐惧却带来了焦躁。这种焦躁不同于那场漫长的“商战”中的焦躁。那时,他知道一切总有一天会结束,他的焦躁在于他希望早一天结果。而今天的焦躁在于一切也许仅仅是开始。这一天,他强迫自己象过去这半年多那样,把叶含青这个女人搁在一边,挤出纷乱的事务之外,专心投入他蒸蒸日上的项目。但是他发现他的努力失败了。叶含青的影子仿佛附了体一般,他驱不走赶不开。
于是,他开始疑惑。这半年,他怎么会不想叶含青?却一点也没有不安的感觉呢?
是的,他是没有不安。因为他知道,他并没有抛弃这个女人。含青就象一枚结婚戒指,珍贵无比。他会戴着她走过一生。这半年,他只是暂时把她搁在保险箱里。他知道,他很快会重新戴她的。
可是,他的戒指上那儿去了呢?
第四天晚上,石天明又买了一束红玫瑰。花店小姐说红玫瑰表达的爱情比“勿忘我”强烈得多。
于是,他手捧着红玫瑰,等了含青一夜。
那一夜,他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等待”。
他第一次理解了含青在每一次等待之后,双眸中流露出来的深深的不安与幽怨。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曾经让这个女人在等待中流逝了多少青春的快乐。
那一夜,他站在含青家门口,双手抱胸,眼望着无月的星空。星空象一个巨大的屏幕,缓缓地推出了含青的倩影—含青凄然地笑。含青伤感的眼睛。含青流泪的声音。含青迷茫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