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天明在戏谑,但含青却连一丝笑得感觉都没有。心情反而因为这句话沉郁了。“天明,随你怎么比喻。既便我是炸弹,现在也是平静的。但以后,我就不知道了。”
石天明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小叶子,你是在给我发最后通谍吗?”
“今天不是。”
“你以后会发最后通谍吗?”
含青长长吸了一口气,说:“我想会的。”说完不再说话。
石天明叹了一口气说:“我不多说什么了。我也没有办法。先这样吧?”说完挂了电话。
不知为什么,含青的心情在和石天明通话后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恶劣了。
如果说,麦克带给含青的是一种能承受但不愿承受的心理压力的话,石天明带给含青的则是不能承担也不愿承受可还不得不承受的烦恼和忧郁。
第二次卡拉OK以后没几天,石天明仿佛一夜间突然陷入一种让含青无论如何想像不出来的晨昏颠倒的忙乱:融资、开推广会、打信用证、到货、商检、提货、销售……还有和柳卉婷的矛盾升级;和焦守英的战火漫延……把个含青初识时生龙活虎的石天明搞得疲惫不堪,头上的白发冒了不少,皱纹深了几寸。含青感觉石天明像登上了一辆四面是敌的“战车”,他拿着一支大刀左挡右撞,努力厮杀,想冲出一条血路……血路是杀出来了,但前方望去,一片密密麻麻的敌人又将涌过来……
何处是尽头?
“没有尽头”。石天明一次深夜跑来把含青搂在怀里说:“商场是不归路。”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不走怎么办?我在生存。”
“怎么不能生存?非要这么没心没肺地生存?”
“不这样没心没肺,我能有今天?我可能还是医院那个没人在意的内科大夫”。
“今天有什么好?连晚上陪我吃顿饭约一次会都这么困难。当内科大夫至少能解除劳动大众的病痛,至少我想见你的时候就能见着。至少约会的时候不会迟到。”
“小叶子,我也不想迟到,我也愿意多陪陪你。但我真的没有时间没有办法。”
是没有办法。多少次,含青烦恼而痛苦地试图和石天明谈谈未来,石天明都是强睁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强打着精神回答。含青的下一句话说得稍稍慢一点,他就会昏昏睡去。望着疲惫不堪的男人,含青既便有满腹的心事,满心的酸楚,满身的渴望,又能和他说什么?又怎能忍心和他说?
有一次,石天明进行完一场精彩的谈判,情绪很好地来到含青这儿。两人聊了会儿天,然后兴致勃勃地在**昏天暗地了一番。含青想借机和他好好谈谈。不料刚开个头,男人就嘟噜了一声说:“小叶子,让我睡吧。昨晚和焦守英打架,一夜没合眼,累死了。唉,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那为什么不摆脱它?”含青痛惜地问。“唉,谈何容易,女儿,家庭、父母、亲戚、单位、社会……好大的一张网。要花多少精力和时间才能突破。我现在哪有时间和精力。”“那以后怎么办?”含青带着哭腔说。“以后?”石天明强睁开困倦的眼睛说:“以后再说吧,小叶子,别想这么多。今天高兴就行。”我可不高兴,天明,你知道吗?含青心里痛苦地呐喊。“天明,我们以后怎么办?”石天明沉重的眼皮跳了一下,但终于没能抬起来。很快,他打起了呼噜。把一个满心渴望又失望的女人,瞬间推入冰凉的海水。她想放声大哭,又恐惊扰了男人。于是忍着强忍着,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无声地滴到了男人的脸上。男人惊起:“怎么了?小叶子,我做错了什么?”含青流着泪说:“你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伤心。”男人歉然地说:“小叶子,不要怪我,我实在太累了。”含青压抑着哭声说:“我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怎么会怪你?”
是的,是自己的选择,又能怪谁呢?
含青自言自语地说。
桌上的寻呼机突然响了起来,吓了含青一跳。一看,是小青青的。汉显屏幕上留言:妈妈,我想你了,快来接我吧。
含青恨恨地骂了自己一声:自私鬼。最爱你的是谁?不是石天明,是小青青!
她用纸巾擦了擦眼睛,拎起包,快步向电梯走去。
到马路上打了个出租。
二十分钟后,她牵着小青青出了何晓光的家门。
“妈妈,今天为什么晚了?”小青青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公司遇到了些麻烦。”
“是你老板欺侮你了吗?”
“你怎么知道。”含青吃惊地看着路灯下一脸严肃的小青青。
“哼,我一猜就是。上次呀,你和柳青阿姨说话我听见了,那个马克是个大坏蛋。我长大以后要教训他!”小青青把麦克说成了马克,一张稚气的小脸充满对马克的愤怒。她仰起脸,冲妈妈点点头说:“别怕,妈妈,有我和爸爸,没有人敢欺侮你。”
“我的好青青。”含青眼泪一下流了出来,她抱起小青青,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又一口。
“妈妈,别哭,勇敢,啊?”小青青用小嘴一口口在妈妈脸上亲着。突然,她惊奇地叫起来:
“妈妈,你的眼泪怎么是咸的?你今天吃了很多盐吗?”
含青“扑嗤”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