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冰三口二口吃完盒饭,又想起夏晓蝉,就挂了个电话。
夏晓蝉接电话后经严寒冰提示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谁,连忙表示歉意。这股子柔柔的劲儿弄得严寒冰心里很舒服。这种感觉从叶含青身上是得不到的。那个女人温柔的时候也含着一股杀气,常常让严寒冰有招架不住的感觉。从上海回来后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了。因此,夏晓蝉还真让严寒冰动了一分心。但也就一分。他从本质意义说不需要女人。女人给他带来的痛苦远胜于享受。比如他那个老婆。为了躲她,他十年婚姻里故意制造了九年多两地分居。即便这样,每次久别重逢前,他不但没有喜悦感,反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隐痛。当然,追溯起来,隐痛归结于他儿时的一次淘气,从马背摔下来,正好摔到了一块大石头上,当时,地上就是一摊血……要不是父亲在附近,今天就不会有女儿了。但虽有了女儿,却还是时时感觉不对。特别想,可是又怕。可老婆一点也不体谅。几次不满意,便不给好脸看。搞得他果真怕起来了。这一怕就是十多年。他怕黑夜、怕老婆、怕床、怕回家,直到老婆五年前和他离婚了,这种隐痛才慢慢地消失了。至于那些妓女,是不可能让他有什么隐痛的。所以,这些年,他几乎忘记了他还有这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只有一个女人在瞬间让他想起这种切肤之痛。这个女人就是叶含青。但随着她的消失这种隐痛也就消失了,随着含青的重现这种隐痛也没回来。
但不知为什么,见到石天明以后,这种隐痛竟然悄悄地回来了。让石天明认识叶含青后,这种隐痛居然隔三岔五总要泛起一回。每一回泛起,他都要问自己让石天明认识叶含青是不是失策?然后总要不舒服半天。虽然这种感觉一会儿就过去了。有时过不去找余天来聊聊天,谈谈石天明、夏晓蝉,十有八九也会过去。但这种滋味毕竟不好受。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尽快把夏晓蝉搞定。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这就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潜意识让他这么做。做不好,他会寝食不安。
可搞定夏晓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十次找她,有九次说她在住院部。
今儿总算还好,一找就找着夏晓蝉了。看来还是有缘份。
“夏小姐,那日一别,我是牵肠挂肚啊!”
电话里有嗫嚅的声音,但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严寒冰笑笑。夏晓蝉躲在深闺,相夫教子,显然没被丈夫以外的男人这么恭维过。唉,这种女人,也只能在医院待着。要到外面人言可畏的世界里,几口唾沫就会淹死了她。这类女人也就是夏晓蝉,换一个人,严寒冰可能抬都懒得抬眼。所以严寒冰也搞不清他是因为石天明才找的夏晓蝉呢?还是因为夏晓蝉才对石天明感兴趣。
“夏小姐,我想请你下班后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对不起,我下班要回家。”
“夏小姐真是贤妻良母。我太欣赏你这一点了。当今这世道,女人张牙舞爪的,不给男人一点安全感。像夏小姐这样优秀的女人,真快绝迹了。所以夏小姐,我是真的仰慕你,很真诚,没有歹意。我是天明的朋友,而你是他的挚交。所以,我们应该是朋友,不该有什么隔阂的。”
“谢谢严先生。不过……”
“夏小姐难道不信任我吗?”
“不是,只是……”
“相信就好。我想请你今晚一定赏光。”
“好吧。”夏晓蝉好像下了很大决心说:“但我得跟我丈夫说一下,一会儿给你电话。”
“夏小姐一定要给我电话。”严寒冰不放心地说。
“我会马上通知你的。”她又补充一句:“我不会骗你的。”
哈哈哈,放下电话,严寒冰就笑了。这女人真可爱,谁骗谁呀!石天明,今晚上我就要和你的心肝宝贝同桌共饮了。等着看好戏吧。哼!你以为那晚卡拉OK上叶含青陪你唱了首情义绵绵的《情网》,她就真坠入你的情网了?做梦去吧。这个女人,是会把男人的心肝肠子都会揉出来的。像我,不动真情还好。一动真情,不被她弄得七零八落才怪了。你以为我真给你介绍女朋友呢?想得美,我是让叶含青来折磨你的。你对女人一向手到擒拿是不是?我出叶含青这张牌就是让你懂什么叫“失败”。而且,只要你和她一来往,我追夏晓蝉你就无话可说。本来那次卡拉OK石天明答应约到夏晓蝉的。那样的话夏晓蝉就亲眼见到石天明和叶含青了。日后我也有了编故事的由头。可他妈的我陪了半天笑脸约来叶含青,他石天明却失言了,没约来夏晓蝉。那晚上我那个懊丧,连理叶含青的情绪没有了。这下可好了,虽说计划开始晚了一点,但笑得最后才笑得最好呢。
想着想着,觉得累了。便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想稍稍眯一会儿眼。突然,电话铃响了。是王大全!他说马上想见严总。他的声音很急迫,是不是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
严寒冰精神一下子上来了。他坐直了身体。
“辛苦了,老王,坐吧。”严寒冰欠了欠身,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很平静地看着他。他发现,王大全的脸有些哆嗦,有些扭曲。至于嘛,再激动也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这么一想,严寒冰原本呈放松状态的五官又绷紧了一分。这一来,王大全的脸哆嗦得更厉害了。
“老王,镇静一点,慢慢讲。”严寒冰内心很急切,但表面非常沉静。
“严总,你不要生气,出……出了点意外。”老王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严寒冰的心突然一沉,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头皮开始发麻,仿佛一瞬间又要长出几束花发。
“严总,是……是这样。那边换了个老总。刚上任想显示一下厉行节约,压缩开支,说北京合资公司还有几个月才筹建完,不必这么急花这笔钱。又说房地产价正往下落呢,谁知道三个月以后是什么样。目前房地产是买方市场,别说可以货比三家,货比十家都绰绰有余。他还怀疑那个老总和我们签约是不是吃了回扣。说要查。这些情况都是帮我们牵头的小王告诉我的。让我先回来,过一段时间他再想办法疏通。”
想他妈的屁办法!我操!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让我碰上了。严寒冰一时间真想破口大骂。但他还是用极大的容忍力强压了要骂人的冲动。即便在亲信面前,他也不想失态。这是他之所以能牢牢降服住部下的原因。永远把人挡在他的面具之外!
“你先回去休息吧。”严寒冰努力牵动一下绷紧的五官,还想对沮丧的部下挤出一个鼓励的笑,但没成功。脸部肌肉只是**了一下。
王大全走了。
严寒冰突然觉得脚下的地基变得松散不堪。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出现一个大黑洞。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向脚下看去。是猩红色的地毯。他又不放心地踩了踩。地很踏实的感觉。他于是抬起头。但身体却感觉虚空的厉害。他不由地伸出双手,向空中狠抓了一把,好像要抓一点力量,去填补这种虚空。这时,不知为什么,他的脑中又浮现了石天明绷紧的肌肉,强健的身体。
我操!严寒冰骂了一声,抓起电话。
“我找尚丹萍小姐。尚小姐吗?很想念你呀。这半个月,光电话里问候,真想当面向你表示一下我的倾慕。什么时候有空?明晚?好!我请你去香格里拉吃法国大菜。”
放下电话,严寒冰双手紧紧地捂住脸。突然,他放下手,大喊一声:
“我操!”
然后他站起身,扶扶头发,调整了一下目光焦距,找到,炯炯有神的感觉。等到尊严和自信又回到了他身上时,他抓起了电话。
“张小姐,通知各部门经理,十分钟后到会议室召开销售推广会议。研究下一步‘楼花’销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