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忘了孩子们有多小了。我们互相自我介绍时,那个小男孩躲在他父亲(他是个大个子)的身后,但黛西跳到了我面前。她的个子真是小,穿着黄色工装裤,头上裹了一条斑点花纹的头巾。她给人一种有决心又有求知欲的感觉。她的皮肤苍白,加上没有头发,足以说明她身体虚弱,但这样的身体状况似乎并没有让她的精力减弱半分。她说话很快,动作也很快。她从我身边冲进门厅,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她的父母满脸羞愧的歉意。
我给他们泡茶。
我已经考虑过使用哪一套茶具的问题,并且最终选定了那套科尔波特的瓷器。它足够高贵,对那些还不习惯生活中的精致事物的人来说也不算太吓人。艾琳自作聪明,主动承担了做纸杯蛋糕的责任。那些蛋糕看起来可怕极了,上面点缀了花哨的粉色和紫色糖霜,还有对牙齿构成严重威胁的迷你银色糖球。尽管这样,我还是把它们展示在了桌布上,还选择了焦糖华夫饼和酥饼(不是姜汁脆片)作为补充,我们用手推车把所有东西运进了客厅。艾琳给大家递上糕点,同时告诉大家,埃尔郡的天气通常没有这么糟糕。
“别被她骗了,”我警告他们,“天气通常比这还要糟糕得多。”
“不过可能没有南极那么冷。”盖文说。
我勉强同意。“事实上,苏格兰的气候已经发生了变化。在我看来,和我出门前比,天气已经好多了。”
我们一边品茶,一边谈论着帕特里克。我可以让盖文和他的妻子放心,我的孙子已经证明了他自己,成了吊坠岛科研团队一位了不起的新成员。他很忙,而且据我所知,还忙得很快乐。盖文问了我很多关于特里的问题,其中一些我早已有所准备,我并没有透露我对自己在那里表现出的创造力有多得意。我们说话的时候,孩子们早已往自己脸上涂满了粉色和紫色的糖霜。
“我们可以去探险吗?可以去参观这个大房子吗?”他们大声嚷嚷着。
我刚刚给了他们允许,他们便开始疯狂地到处乱窜。我听到他们为各种新鲜的发现而尖叫,在楼梯上砰砰地跳,为了听回声在凹室里大叫。我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惊恐。
盖文和他的妻子告诉我,他们的孩子们很快就会平静下来,他们的车里还有玩具,可以暂时把他们安抚住一阵子。说完他们俩就消失在细雨中,去拿前面提到的那个放在车上行李里的玩具了,艾琳跟在他们身后。那个小男孩听到他们出门的声音,也跟在后面飞快地跑了出去,咆哮着一些难以理解的词句,什么“机器龙”之类的。我不敢去想那可能会是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我注意到黛西已经回到客厅,现在正在拉开梳妆台的每一个抽屉。我真担心她会打翻烛台。
我弯下腰,拍了拍我旁边的沙发,说:“过来,坐在这儿,黛西。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呀,薇若妮卡?”
她怎么回事?才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居然叫我的教名?我比她年长那么多,何况她才认识我不到二十分钟!不过,我还是不追究了。
“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我重复道。
“有多重要呢?”她可没有那么好说服。
“对整个世界都很重要,”我答道,“对这个地球和地球上的每一个人都很重要。这对我个人来说尤其重要。而且—因为你就是未来,黛西—这对你也很重要。”
现在她认真了起来,抛下对梳妆台的兴趣,冲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了。
“但只有等你很安静很安静地好好坐下不动的时候,我才能告诉你。”
“我可以,”她很有气魄地大声向我保证道,“我可以不动。你看。”她摆出一个滑稽的姿势定在了那里,又低声说,“我也可以安静,就像一只老鼠。你看。”
我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一刻的安静很美妙,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期待。
我会很享受这一切的。
“听着,黛西,我要和你讲企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