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后,我将新买的虚拟卡换上,就怕原来用的号码会不断接到秦裴照和老杜的电话,未免看着伤神。
离家后的第一晚,我还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半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周女士大抵也没有察觉,她只是侧身拍着我的背,叹道,她家上辈子烧了高香,今生遇到了我这么个姑娘。
我说:“上辈子我才烧了高香,今生遇到了乔。”她也不跟我争话,难得真心地笑了许久,还和我说了一些睡前闲话。晚上,她睡得似乎不好,翻身得频繁,又老起夜。后来,乔摸着头,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地提起,周女士有失眠症,不习惯跟人睡,晚上也总起来上厕所。现在这样,我和周女士都睡不好,于是乔提议,让我睡他的房间,他睡沙发。我同意了乔的提议,去了乔的房间睡觉。
不过到了夜晚,我鬼使神差出了门,掀了乔的薄被说:“你打算一辈子睡沙发吗?”乔愣了几秒,他坐起来问:“你就不怕晚上我犯病了,伤害你吗?”我看着外面的皎洁月色,低笑着说:“不会,你犯病的时候很听我的话,从不会打我,还会帮着我打别人。”
“是吗?”乔问得倒是认真。
“是!”我回答得斩钉截铁。他抿着嘴要笑未笑地跟着我进了卧室。
我以为睡在一起会很尴尬,但是并没有。这个晚上我们说了很久很久的话,谈天谈地谈温情,可谓无所不谈,简直像失散多年的情人。
乔轻轻搂过我的肩膀,他捻起我脖子上的牛骨挂坠时,指尖不经意掠过我的锁骨,痒到了人心里去。他抚着凤凰图案,徐徐道:“当初做这个的时候,做坏了很多个,我就想要不要买一样礼物送给你,但买的终究不如自己亲手所做的有意义。我熬了一个通宵,天明的时候终于完成了一个好的。”
我也拨弄他手腕上的相思红豆,腼腆道:“我做这个,也是熬了夜的,半夜醒来睡不着,就做了……还好我做了,要不然依你这禁欲系的性子,我可指不上,没希望了。”
“嗯……还好你做了。”乔轻声重复了我的话,他眉目柔和地谛视我,陪着喋喋不休的我讲各种话题,即使困倦了,他也撑着眼皮一动不动地看我。
以前都是我看着他说话,看着他做任何事,现在,梦寐以求的事发生了,我在他眼中,成了一个特别的存在,他黝黑又亮闪闪的瞳孔里全是我的倒影。
我的倒影一会儿朦胧,一会儿清晰。他的双眼就像月色下的明净水面,偶尔泛起涟漪,始终浅浅映着我的模样。
我抗不住困意,率先合上了眼,这之前,我往他气味清冽的身上稳稳靠了一靠,靠在了他结实的肩骨上,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定。
迷迷糊糊,他好像在我额头落下缱绻一吻:“且且,晚安。”
甜啊,醉啊,醉入了有他的梦乡里,梦外抱着他,梦里也赖着他,我好比喝醉的酒鬼,可我没曾沾过一滴酒,却也那么醉。
乔的稿子是原先断断续续写的,他赚到第一份稿费的时候,分成两份,全给了我和周女士,自己一分钱都没有留。
当日我数过他的钱,就塞进了存钱罐里,我将自己剩余的工资也塞了进去,不禁握着双手,充满希望地告诉他:“咱先不存银行,我看着存钱罐就有一股冲劲,等罐子满了,放不下了,再去存,以后我们一起攒钱,买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想想就激动。”
“你想什么时候存银行就存银行,你想花掉,也给你花,房子钱我另外努力挣。”他看着我笑,也跟着一起笑,“上次那个编辑找我签约,我打算病好之前,就暂时专职写作。”
“那当然好啊,先试试,总有一个适合自己的。”我不会给乔任何压力,他的精神状况是第一位,再说他这样的人无须我督促,自己就会拼了命地向上。
而且周女士着手要卖掉原先的老房子,卖的钱,说要给我和乔买新房子付首付,还特意嘱咐,名字一定写我的。我不爱占人便宜,就说,乔的名字也要写。他们便笑骂我傻,我倒不觉得自己傻,他们的态度我已经看到了,许多事左不过先注重的就是个态度。
乔整理了一下他那简约风格的书桌,就将笔记本电脑装进了黑包里,他牵着我出门,准备一起去修电脑。他前两天犯病的时候,不慎把电脑撞到地上摔了一下,外屏坏了,不晓得内屏坏没坏。
自乔从精神病院出来后,他气色好了许多,又按时吃药,定期去私人心理医生处舒缓心情,好的开端就来临了,我相信他总会好的。我在楼道里依偎着乔走路,将全身的重力都靠在他身上,他就给我取了个外号,叫懒骨头。蓦地,还锁住我的脖子,往我脸上亲。乔喊我一声懒骨头,就笑着亲我一口。我斜睨他几眼问:“那你要不要我懒?”“在我这儿懒可以,就是要讨回点儿报酬。”他指尖轻点唇部,我竟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坏,像一头英俊的小野狼。
他果然坏,我要亲上去的时候,他捂住我的嘴,又故意板脸道:“回家亲吧,在外面还是正经点儿,我要报酬,但是没说现在给。”乔这一番举动,使我满脸通红,路人还投来看戏的目光。我抱住他的胳膊轻掐,他戏谑地瞧着我,勉为其难地叹息道:“行,外面就外面吧。”乔侧头俯身在我的唇上吻了好几秒,简短的几秒也够我害臊许久,亲脸我则不大害臊,一亲嘴我则好像被他点了穴位,魂儿都动弹不得了。刚刚明显被乔摆了一道,我忍不住控诉他。他听着我的牢骚,漫不经心地笑,只颔首说是。一会儿后,乔握住我的手,态度渐渐严肃起来:“且且,趁早回去见见你爸妈,他们养大你不容易,你跟着我走,确实是我的责任。我以后慢慢想办法,让他们接受我,但是你得先让他们放心。”我噘着嘴,嘀咕道:“我也没打算一直不见他们,再等等吧,我还没准备好。”
“嗯,我也得准备。”乔看着前方的路,眼神深邃微妙,他稳重的模样,仿佛年岁很大。其实,他的心理年龄已然比同龄人要大,经历那一遭,他已没了对生活的新鲜感,那种浮躁青涩的心,于精神上早已停止了跳动。
熙来攘往的街上,每一处都是喧嚣。
我转头看向水泄不通的马路时,无意间在对面的道路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我撑起脑袋仔细看,那人影已经被络绎不绝的人群挡住了,再去看,就不见了。
那个人,是郑长青吗?不,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再巧,也巧不到这么诡异的地步吧。“且且,你在看什么?”乔顺着我的目光朝对面看,他看到的是橱窗里的漂亮裙子,因此拉着我进了那家格调颇高的服装店。正巧许久没逛街,我就随意看了看,模特儿身上的西洋裙果然很贵。
今时不同往日,我瞄了一眼价格后低头想走,乔一把将我拽了回来,他要我去试这件裙子。我压低声音说:“贵。”乔轻手一撩我脸侧的碎发,顺势扳正我的脸,目光清远地定神凝视着我,一字一顿道:“我不能让你尝到的都是苦,我要竭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于是那天,我穿上了那件很贵的西柚色吊带洋裙,还有一双芭蕾风格的绑带鞋,当上了乔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