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还挺好奇他们之间发生过怎样的故事。
高远第一次见到郭静怡,是在一个飘着初雪的冬天,地面上积着薄薄的一层雪,光秃秃的树枝上也挂着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最喜欢雪天,因为可以堆雪人,而雪人会成为他唯一的朋友。但那天,他看着自己堆的雪人,却提不起一点兴致,因为昨天院长跟他说,今天会有一对有钱的夫妇领养他。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身边的小伙伴都期待着自己能被有钱的人家领养,他却不想。他已经习惯了孤儿院的生活,院长对他也很照顾。
从警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她从车上抱下来一个看起来大约五岁的女孩。
女孩穿着红色单皮鞋,鞋面脏兮兮的,但大红色在雪地里格外耀眼好看。她的衣着很单薄,皱巴巴的,一下车,冷得瑟瑟发抖,一双大眼睛看到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但在看到高远的那一刻,却朝他露出了笑容。
说来也怪,飘落的雪花渐渐变小、消失,很快太阳刺破云层,照耀大地。
雪霁天晴,女孩的笑容仿佛世间最美的花,一点点盛开在他孤独的世界里。
高远记得,那年自己八岁,郭静怡六岁。
高远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那对有钱的夫妇最终没有收养他。之后,每当有人来孤儿院时,他都会一改平时沉闷乖巧的模样,变得凶巴巴,故意给收养人留下坏印象,好让自己成不了他们收养的对象,他还把这个方法告诉了郭静怡,才得以让她也一直留在孤儿院里。
那时候,郭静怡成了他继雪人后最亲密的人。
高远讲这段时,语气轻快。
顾念看着高远,“你们一定度过了一个很快乐的童年!”
“是的。”
高远告诉顾念,他们同病相怜,生来都不知道父母是谁,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他们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郭静怡七岁那年学自行车,她不敢骑,他就鼓励她:“别怕,我会在后面扶着。”她战战兢兢地踏上脚踏板,他握紧后座,心里比她还害怕,生怕她会一不小心跌倒。她勇敢地迈出第一步,扶好车把手,跨上车,骑得东倒西歪,他紧跟她的节奏,牢牢扶好。
即使他扶得再牢,她还是摔了下来,手被蹭破了皮,疼得直想哭,却生生把泪水憋了回去。他瞧出了她的难受,拿起她的手,变魔术般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创可贴,小心地帮她贴上,心疼地说:“你要紧紧地握着扶手,看着前方,骑的时候不要害怕,你越是害怕,越容易摔倒。”
“好的,我再试试。”郭静怡看着面前这个像小大人似的高远,心中的害怕逐渐减退,鼓起勇气再次跨上车。她不记得那天一共摔了几次,但记得高远一次次的鼓励和贴心照顾。
小学和初中都一起结伴上学、放学,高远学习成绩欠佳,而郭静怡是班里的佼佼者,她说:“要不要我帮你补习语文?”
高远拉着脸,“不要。”他才不想被她小瞧了去,哪有低年级的学生帮高年级的学生补习的道理。他拿着那本高年级的语文课本,质疑地问:“你会吗?”
郭静怡一把拿过,“试试不就知道了。”
郭静怡上高一那年,告诉高远有人给她写情书时,他的心里涌现出了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感情,酸酸的、涩涩的,像吃了一颗青梅,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滋味。
郭静怡拿着情书,一脸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求助他:“小远哥,你说怎么办?”
高远扯过情书,看都不看,撕成两半,“现在要好好学习,感情的事,等高考后再说。”
郭静怡有些担忧,“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高远把手中撕掉的情书举高给她看,“像这样处理就好了。”
高远记得,给郭静怡写情书是在高三下学期,还有两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他自知可能考不上什么好的院校,以后也不能跟郭静怡在同一所大学,在拼了命熬夜看书的同时,他花了七天时间,才写完一封情书。这封情书,他写了好几个版本,写了扔,扔掉继续写,最终的情书并没有洋洋洒洒的几页纸,只有一页纸,饱含了他对她所有的感情:你陪了我十年,愿意换一下身份吗?从女性朋友到女朋友,好不好?
他知道,这是一封投递出去注定石沉大海的情书,也正是如此,他才敢投递。
在他的日夜努力下,终于考上了一所二本院校,她去送他上火车的那天,他看到她一直都像往常一样跟他说笑,送到月台,他让她先回去,她说:“再等等。”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但其实,她只是很专注地望着他,直到距离火车开车还剩几分钟时,她才说:“到学校了要照顾好自己,衣服要跟袜子分开洗,洗白球鞋后要在上面放一层纸巾,以免晒黄,要按时吃饭……”他觉得那一刻的她好啰唆,可是,他喜欢,再多的啰唆,都像抹了蜜,甜到心里。他坐上车后,一直朝她站着的方向看着,直到她消失不见。
高远在学校里看着成双成对的情侣们,对郭静怡的感情被渐渐放大,蠢蠢欲动,终于在她考上大学后进行表白。
顾念听到这里,兴致颇高,她无法想象身旁这个看似特老实的男孩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表白。
顾念问高远:“暗恋她几年,却一直不说出口是什么感受?”她经历过那种滋味,对她来说,暗恋是喷薄欲出的火山,在见到心上人的那一刻,会瞬间活跃,却要生生压回去,变成一座静寂的火山。
高远思索了会儿,望向远处渐渐下沉的太阳,“暗恋是压抑,是难受,更是期待,期待着有一天把喜欢一个人的心情说出口,能得到对方的回应。”
顾念心中存疑:“你是在她刚考上大学时表白的,还是过了一段时间再表白的?”
顾念一惊,还真看不出来他的行动如此快,不禁问:“这么着急,怕她被别人抢走?”
“当然,她那么优秀,又那么好看,有眼光的人见到她,都会忍不住喜欢吧。”高远的脸上露出引以为荣的表情。
那天,高远帮郭静怡拎着大包小包,送她去学校宿舍,帮她铺了床。到了晚上,用自己勤工俭学的钱,带她去了一家她喜欢的川菜馆,点了她爱吃的水煮鱼,为她细心地将鱼刺剃掉。
吃完饭,他们走在人群拥挤的街头,他生怕有人碰到她,牵起她的手,将她挡在身后。
高远送她到宿舍楼下,几番欲言又止,想到下次见她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才鼓足勇气说:“静怡,你没发现缺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