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意识到自己有些严肃了,缓了口气:“我是觉得……一个熟知心理学知识的人,不可能没有一早发现自己精神出状况了……”
林毅在桌上无意识轻叩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后眼角又挂上漫不经心的笑意:“这能说明什么啊……你啊,别乱想,查案是我们警察的事。”
“你不觉得蹊跷吗?以你对余洋的了解,他如果早就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你会没有察觉吗?他会直到酿成惨剧后才察觉吗?”
“江瑾!”林毅神色冷下来,“不要瞎猜,你不了解余洋。”
“才不是无端猜测,我只是觉得奇怪。”看着林毅阴沉的面色,江瑾在心里叹了口气,也罢,她今天根本就不应该找他出来。
她站起身,拿上自己的包,一副话不投机要走人的架势。
“怎么还生气了?”林毅拉着江瑾坐下,“你说的我明白,我有自己的判断。”
江瑾看林毅的眼神不似作假,便就此作罢,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再提起案子,沉默地应付了一顿饭,味同嚼蜡。
跟江瑾会面结束,林毅心里十分不畅快,他不了解江瑾的专业,可也不完全认同她的猜测。
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角度评判这件事,反而让真相显得更混沌了。
一队的办公区几乎没人驻守了,杨超暂代着林毅的队长之职,此时正独自对着白板上的人物关系图愁眉紧锁。
他经手过的刑事案件无数,有着神准的直觉,因此在警局里被大家戏称“谋面鬼才”,意指他看一眼嫌疑人的面相,就能判断出是不是真凶。虽然传得玄乎了些,但没人会否认他的办案能力。
白板上,余洋与程诚的照片并排,下方还有两张照片,分别是当前一队调查的一位物理老师和二队揪着不放的报案人小李。
两支队伍办案风格完全不同。
一队跟余洋有些交情,知道他被怀疑,个个都有些愤懑,查案多半都抱着想要为他证明什么的心态;二队大都更理性些,认为凶手是前来自首的余洋的可能性较大,调查小李也是常规流程。
也是因此,一队中有几位熬了好几个大夜,硬是排查了网站上所有可疑的小说读者,还真让他们查出来一些先前未曾注意到的嫌疑人。
同样翻来覆去看了几十个小时的小说访客记录的林毅,也从不少留言偏激、账号诡异,可能有嫌疑的读者中,留意到了一个ID为“绎”的人。
“林队,你想怎么查?”刑侦一队的几个兄弟一早就来林毅家报到了,这会儿围坐在客厅。只等他一声令下。
“查什么查!都给我回家去!”林毅没好气。
他为余洋违纪,是因为十几年的情谊,其他队员跟余洋虽然有交情,可犯不上陪他冒险。何况一队如今有杨超坐镇,于情于理,他们来他家里这一趟终是不该。
几人互相看看脸色,都没动。
“走走走,都给我走!”林毅开始撵人了,“杨队怎么安排的就怎么查!其他人用不着都扑在这个案子上。”他记得有队友早就该休假的。
“哥!”这回,他们连“队长”也不叫了,挤在门口不愿散去,“你不让我们插手,我们明白,那你看……我们来你家聚餐,很可能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为首的队员一开口,其余几人立马反应过来,纷纷应和。
“对对,我们这两天啊,在研究一起网络犯罪。通过犯人的ID锁定了一位市二中的物理老师,姓言,你说,这物理老师也喜欢看小说哈……”
“可不是,”另一位接话,“明天二中期末考试,大后天就放寒假了,可不得囤点在家看吗?”
“行了……”林毅低声打断。
他查得到,他们当然也查得到,甚至因为职务之便,比他掌握的信息更多。林毅看着几个人的黑眼圈,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是没想过让他们帮忙,一队的侦查实力他最清楚不过,能参与进来一定事半功倍。
然而想到后果,他还是决定靠自己。
“今天的聚餐结束了,”他侧头回看,客厅的茶几上留了一个档案袋,除此之外空空如也,他连一杯水都没来得及给他们倒,“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
说“谢谢”太见外,损他们的话又说不出。
“我不留你们吃饭了,有约。”林毅撇撇嘴。
几人被林毅“赶”出家门,慢吞吞地排队下楼。
“二队应该还在跟小李死磕,不过估计也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几个人下楼梯还不忘“汇报”二队的进度,交谈的声音还在楼道里游**,尾音划过林毅心上,惹得他鼻尖发痒。
“杨队!”二队队长唐小天走进会议室,给杨超递上一沓文件,“耽误您一些时间,我汇报下小李的情况。”
杨超颔首,唐小天拿起桌上红色的记号笔,在小李的照片下方画了一个问号。
“作为程诚死亡的报案人,也是他的助理,小李最初接受讯问时就交代了当日的情形,他到达现场的时间、拨打报警电话的时间、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都与我们的调查一致,同时他也主动交代出了程诚吸毒的犯罪事实。”
唐小天的话让杨超回忆起初次见到小李时的画面,那时他坐在审讯室里声泪俱下,一方面表达着对于程诚死亡的伤心,一方面又忏悔着自己没有早点阻止及举报他涉毒的行为。
看上去很像为步入歧途的雇主惋惜,又像是颇有苦衷的正义青年,可是话里话外都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而把程诚塑造成了一个蛮横专制不听劝的霸总形象。
唐小天继续说:“死者程诚没有亲近的朋友,大都是商场上的泛泛之交,小李是他生前关系最密切的人,算是左膀右臂。根据他自己交代,程诚对他极为信任,几乎无所顾忌,所以小李才能提供给我们他涉毒、涉黑、诈骗的直接证据,但是,他并非表现出来的那样对程诚的死亡感到那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