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桥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成了安定叶之舟的力量。
叶之舟挂了电话,准备去浴室冲个澡,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原本平静下去的心又在这一瞬间悬了起来。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我没有抽烟的习惯。”余洋回道,表情真挚不似作假。
“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签叶之舟的名字?”审讯桌上不仅有他在便利店买烟的记录,还有他刷过卡的购物小票。
余洋眼神一顿,又飞快抬起眼皮,带着认命的口气:“我……变成叶之舟了。”
“不对。”隔着一道单向玻璃听了半天的杨超甩甩头。
虽然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余洋极有可能因精神分裂成了叶之舟而杀人,很多事在这个前提条件下也都能解释通了,可杨超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们搜集的证据全部成了余洋患有精神问题的佐证,案件一步步的推动看似是警方主动,却像是被牵着走,我要亲自审。”
杨超匆匆走出候审室,跟等在外面的林毅打了个照面。
“不是让你回避一下?”他皱眉。
“杨队,我知道规矩,我只是……对不起……我只是太了解余洋了,他不可能杀人!这案子我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俩的关系,但死者父亲是程建业,死者本人也是公众人物,现在上上下下都关心着这案子,郑局已经亲自接手了。况且……他自己也认了罪……你情绪上难以接受我理解,但是,得避避嫌。”
余洋被审了多久,林毅就在门口等了多久,却依然对屋内的状况一无所知。几次都急得恨不得冲进去,好不容易碰到了能说上话的人,哪能这么轻易被劝退。
他拉住杨超:“这案子没那么简单,一定有隐情!杨队,余洋可是个平时对阿猫阿狗都仁慈的家伙,他怎么可能杀人!”
案子可能另有隐情,这一点杨超有同感,可他跟林毅的想法却不一样,只能安慰:“哎……现在媒体和群众的目光都对着我们,你不能参与进来落人口实。你不信朋友会杀人,总得信咱队里兄弟查案的本事吧,如果真的与他无关,我们会给他清白的。”
林毅还要继续说,却被杨超按住了肩膀。
“如果你想起什么跟嫌疑人有关的信息要补充,随时来找我。”他知道这个愣头小子现在听不进去,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感情会影响你的判断,局里不让你参与,也是为你好。”
林毅神色复杂地回视着他:“杨队,我再说最后一句……”他有些哽咽,“余洋从小过得就很苦,但是再苦也没走过一次弯路,没动过一次歪脑筋,那些最可怕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他不会在这种时候情绪失控……他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坚强,所以……”
“我知道了,”杨超知道他为了这个案子几晚都没合眼,以往总是喜形于色的人如今像是没了气的皮球,气色很差,“这阵子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当给自己放个假。”
他朝楼道里一字排开的刑侦一队队员们抬手示意:“陪你们林哥出去跑两圈。”
杨超推开审讯室的门,年轻的警察在他的示意下走出来。
“怎么样?”两人站在门口,杨超从虚掩的门缝里看着余洋的侧脸,他还是那副认命的表情。
“他坚称自己是在精神分裂的状态下杀了人。”
按照余洋的说法,他因程诚的压迫和刺激,在极度的精神压力下出现幻觉,犯病时一度以为自己是小说里的主人公叶之舟。
杨超看着年轻警察递来的笔录,眸色渐深。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到达程诚的别墅时,他的状态就已经很奇怪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他看到我没有立刻赶我出去,也没有威胁我的举动,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如果当时我察觉到这种变化,一定不会把他当成陈新凯。可我没有意识到,当时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找到陈新凯跟踪自己的证据。”
杨超看着笔录上的“证据”二字,顿了下,问道:“现场的证物怎么样,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是的,死者是在注射过毒品的情况下与他发生的争执,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了。这么来看,嫌疑人应该没有撒谎。”
杨超点头,从程诚家里搜出的证据和他本人的手机记录来看,这个别墅可以说是他藏匿毒品的一处窝点,附近的监控都被破坏了,不排除是程诚刻意为之。
人前是光鲜亮丽的商界精英,人后是害人害己的瘾君子,如今不只是官方媒体十分关注,连网络论坛上各种不着边际的帖子也写得玄之又玄。
杨超接着看笔录。
“他一直在刺激我,说一些很难听的话,房间里反复播放的音乐也让我十分恼怒,我来到‘暗房’查看照片,跟他发生了第一次争执,拉扯间他滚下楼梯,我看到他头部摔伤了,流了很多血,可他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只呻吟了一会儿就从地上爬起来,去厨房拿了水果刀,一直喊着我今天逃不掉了。他像魔鬼,一路踩着音乐的节奏重新走上楼梯,血滴得到处都是。”
杨超跟着笔录叙述,进入了眼前这位作家的现场还原之中,似乎陪着他与死神擦肩而过:“他走回二楼,步步紧逼,直到我躲无可躲。他挥刀刺向我,我用右手臂去挡,生生挨了一刀才找到机会反扑。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如果我想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他就必须得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经插在他的腹部了。”看到这儿,杨超的眼睛眯了一下,“确定他死了,是因为他身下的血越来越多,胸膛不再有起伏,但他还睁着眼睛,嘴角带着笑,一直盯着我看,我害怕极了,只能打电话给余海,我以为他会像小说里的叶之桥帮叶之舟清理现场一样,帮我瞒天过海……”
杨超合上笔录,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这确实解释了为什么嫌疑人在杀人之后会打电话给完全帮不上忙的精神病哥哥,而余海后来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可是……
几次审讯里,除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差异,杀人过程的描述都十分一致,按说是非常完美的自白了,杨超却很是疑惑,他不知道这位悬疑小说家是不是拥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知道什么地方该模糊,什么时候该把核心问题交代得很清楚。
“杨队,”年轻的警察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休息会儿吧,目前看来这个余洋应该就是凶手了,他的描述跟现场情况都吻合了。”
“确认一下程诚的死亡时间,把在这前后出入程家的人都查出来。”
最近,程烨每天都从噩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