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什么照片?”坦维眨着那双满布血丝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问。
她难不成当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吗?
“就是你房间里到处都是的那些照片!少装着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样子,你床头边还摆着一张呢。”
坦维当场就变了脸色,表情沉了下来。
“安娜,”她轻轻地说,“你说的是安娜。”
“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叫什么?你连提都没跟我提过她。”
“如果你想知道她的事,罗,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因为我不像你!我才不会一天到晚去管别人的闲事。”
我的话让坦维的嘴唇开始打哆嗦,她这种可怕的状态持续了几秒,我差点儿就以为她要哭出来了。“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她压抑着嗓子问我,“在你眼里,我就只是无关紧要、爱管闲事的人?”
“没错。不,我也不知道。”我不自在地抹了把脸。现在我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没事,想说什么就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只是觉得,怎么到处都有你。坦维,你知道吗?”我艰难地开口,“我感觉无时不刻你都可能突然跳出来,拿着一盘薄饼或者什么其他东西冲到我面前。”
“我只是努力想对你好一点。”坦维硬撑着沙哑的声音说,“因为朋友间不就该这样的吗,罗?互相对彼此好,为对方付出,当一方有需要的时候,另一方会挺身而出。”
“但是我不需要你,明白吗?我不需要任何人。如果你真那么喜欢互动,就找你的小伙伴安娜去,把那些薄饼都拿给她。”
“我不能去!”坦维突然喊了起来,她脸上突如其来的愤怒让我差点儿认不出她来。
“是吗,为什么不能?”我也喊了回去。
“因为她已经死了!”
我愣得有些合不拢嘴。
什么?
“怎么会这样?”我低低地说。
“她死在了圣诞节前,因为甲状腺癌。”
我的老天,怎么会这样。
“而我之所以从来不提,是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一谈起她,都还会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伴随着不断从脸上滑落的泪珠,坦维一字一句地冲我说道,“或许有一天等我准备好了,我会跟你谈她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但凡你愿意来问我,而不是自己在那儿任意揣测,我都会这么告诉你的。”
我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之前我怎么就从没想过,安娜可能是坦维在医院认识的朋友呢?我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
“但是你从来没问过我,不是吗?”坦维紧接着说,“你全凭着自己的胡思乱想就下了结论。”
我羞愧得浑身发抖。
“不是只有你才经历过艰难的时刻,你知道吗?痛苦的权利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坦维的话让我越发无地自容。
“我也没这么说过。”我弱弱地回道。
“你还用得着说吗!”坦维恶狠狠地说,她双眼气得通红,怒气冲冲的样子看上去陌生极了,“你一天到晚就只想着自己,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保护自己上了,心里根本就没考虑过别人是不是也在生活中挣扎。”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坦维戴着手套,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不要哪样?”我心里突然不安起来。
“这样子,”她指着我说,“我真的累了。”
我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坦维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绝望地摇了摇头,眼里溢满了泪水和悲伤。她把文件夹装回包里,随后走出了候车棚,她帽子上的绒球随着她的脚步一摇一晃。
快去追她,当坦维的身影在我眼中越变越小时,我脑子里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催着我:
去和她道歉。
去解释。
去挽回。
然而我什么都没做。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