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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页)

天不亮,村民们风尘仆仆上路了,抢占巴扎上最好的摊位,铺开地毯,支起独木雨棚,摊开琳琅满目的货物,期待自家的牛羊牲畜能卖个好价钱,自家吃不完的蔬菜、水果能换些当用的日用生活品。等到第一批赶巴扎的人们到来,叫卖声此起彼伏,人如潮涌,马嘶牛吼,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任乐水让海拉提把车停在远处,和文泰挤进人群中。一路上,人们坐着驴车,扬着马鞭,开着农用拖拉机,欢快地行进在赶巴扎的路上。

一头扎进巴扎,烤肉的香气、牲畜粪便的草臭、人体的汗味、尘土的腥臊扑面而来。文泰不停地用手在鼻前扇摆。人们见到两个汉族人在兴致勃勃地逛巴扎,就大声向他们吆喝。任乐水说着维吾尔语,礼貌地表达谢意。

闲逛了许久,他们顾不上交谈,体味着巴扎独特的乡土风味。终于走累了,他们买了几个烤包子,边吃边逛。看看日头快要落了,任乐水走向巴扎一角,那里,修鞋匠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坐在摊前,认真地穿针引线,忙着手中的活计。任乐水拿出一双布鞋、一双皮鞋,交给其中的一个鞋匠,两个人搬了小凳坐下来。

“昨天,浩杰不批假,也是对的,为什么你们总是磕磕碰碰的?在单位都好好的,怎么到了村里就成了对头?”

文泰一直等着任乐水问这个问题,他早已心急如焚了,他急着要回乌鲁木齐,可是等了一天,任乐水似乎并不急。

“书记,我说实话还是假话?”

“屁话!”

“我一直在业余创作油画,这不自治区要进行‘访惠聚’驻村摄影绘画艺术评选,我就想把我的油画带回去,参加一下评选。”

“那也用不着亲自去呀,快递寄过去不就得了。”

“还有一个理由,我的北京女朋友蔡一果要去北疆进行社会调研,也想和我在乌鲁木齐聚聚,一起看看油画展。”

“哦,一怒为红颜?你们不是散了吗?怎么又凑在一起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就没个原则?”

“哎,书记呀,我们和你们那时候不一样,现在都是真枪实弹地干,就落下许多后遗症要处理。”

任乐水斜一眼文泰没有说话。

“上次,嫂子陪一果去高昌故城,其实那时候,我早已把种子种下了,她来和我商量结婚的事情,我在乡下,哪有条件结婚?所以躲着她,没想到她一气之下,回了北京,就断了来往。”

“这么说,这次人家姑娘是大着肚子讨债来了?”

文泰扒拉一下头发。

“可能吧,她肚子已经空了,是不是谈赔偿,我也说不上。”

“真是造孽,你们看着一个个头脑精明,就是管不好裤裆里的玩意儿,都什么年代了,干事用点儿手段嘛,以为把一个肉胎打了,就完了,那是一条生命,不怕以后索命呀?我们这些年的教育,就是缺乏对人性对生命尊重的教育,打胎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医学手术,还涉及伦理和人性的态度,是一种罪。”

任乐水是个学者,做任何事情都特别在意用理论说服人。虽然他从不乱发议论,但依然对一些问题保持着自己独有的看法。在他看来,保持一份知识分子的良心也是一个共产党人应有的品德。他始终对堕胎有着自己的见解。看着堕胎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变得黄皮寡瘦,他内心焦灼。那种残酷的手术伤害着妇女的身体健康,影响着人类的繁衍能力。在他思想深处,他一直认为胎儿也是一个有生命的人。而现在,时代进步了,年轻人的思想变得更为开放,本能也异常强大,打破了传统思想的桎梏,表现出对责任的轻视和对生命的蔑视,道德滑坡,不良的社会风气盛行。那些苟且的男人们,只求一时痛快,把堕胎作为逃避责任的手段,而根本不去考虑对女人的爱护和对生命的尊重,堕胎就像去医院看个头疼脑热一样轻松,道德在沦丧。

“书记,堕胎就是一个手术而已,只是去了一个受精的胎卵。”文泰说。

“法律不禁止堕胎,并不是可以为所欲为。道德是法律的根基,法律是六十分的道德,而我们要追求百分之百的道德。你一点儿罪恶感也没有吗?”

“书记,这是您对‘生命权’的认识,而我认为,只有出生的婴儿才获得了人的资格和权利,堕胎只是去了一块肉而已。我们还是不争论了吧,现在我要请假回去处理这些问题。”

任乐水一时怒从心起,一下子站起来。修鞋的师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一会会儿安静坐下,马上好了。”

任乐水平一下心绪安静下来,但从内心非常鄙视文泰,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在道德的高地上谢浩杰要比外貌英俊的文泰高出许多。

“既然你是这个态度,那你以后还是离学校那些姑娘远一点儿。”

文泰吃了一惊,没有想到任乐水对自己是这种态度。

“其实,我和良嘉熙根本没有什么,只是在给她画像而已。”

文泰内心没有底气,想起了自己的手摩挲良嘉熙小手的感觉。

“你回去处理那些破事吧,顺便去土地厅落实一下村里1000亩土地整理的项目。”

日落西陲,巴扎快结束了,摊贩们忙着收拾摊点,村民们赶着畜车,乘着机动车欢歌笑语走向归途。

任乐水情绪低落,背着双手走在路上,远处传来农家苍凉的刀郎木卡姆的歌声。任乐水记起来,小时候赛麦提爸爸常常唱起这首民歌。每次,当赛麦提爸爸去上游水库的学校接他,任乐水迷迷糊糊在车上打着盹儿,赛麦提爸爸赶着马车嘚嘚地跑在坑坑洼洼的戈壁小路,戈壁空旷,一片寂寥,赛麦提爸爸扯开嗓门对着荒凉的荒原放声高唱,悠扬而苍凉。当他长大,熟悉了更多维吾尔语,他知道了那首歌的词意:

我是何等欢欣

倘若获得她的芳心

纵使历尽艰辛

只要她媚眼盈盈

在爱情的旅途上

纵然受无尽凄凉

甚至灾祸频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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