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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野天鹅（第2页）

他们离开陆地很远以后，艾丽莎才从睡梦中醒来。她以为自己仍然在做梦呢！被托在海上高高地飞过天空，是多么奇异的事啊！她身旁有一根结着美丽的熟浆果的枝条和一束带着甜味的草根。这是那个最小的哥哥为她采来并放在她身旁的。艾丽莎已经能认出她的小哥哥了，他就在她的头上飞，用翅膀为她遮着太阳，艾丽莎感激地朝着他微笑。

他们高高地飞行着，很久以后他们才第一次看见下面的海面上浮着一条船。从那样的高空上看，它就像是浮在水上的一只白色的海鸥。在他们的后面耸立着一大块乌云，乌云的倒影在水里形成一块巨大的背景。在它的映衬下，艾丽莎清楚地看到她自己和11只天鹅倒映下来的影子。他们飞行的行列非常庞大而壮观，就好像是一幅图画，而且比他们从前看到的任何东西还要美丽。当太阳越升越高，在他们后面的云块也越离越远了的时候，那些浮动着的形象也渐渐消失了。他们在空中向前飞，宛如呼啸的火箭一般。可是，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比平时要慢得多了，那是因为他们带着妹妹同行。天气渐渐变坏了，黄昏正在逼近。艾丽莎心情极其焦急。太阳已在徐徐地下沉，可是视野中仍然没有大海中那座孤独的礁石的影子。她似乎觉得这些天鹅现在正以更大的气力来拍着翅膀。这更印证了她的焦虑不是多余的。在太阳落下去以后，哥哥们就得恢复人的原形，会掉到海里淹死，而他们飞不快，完全是因为她的缘故，这更使得艾丽莎深深的自责。这时她不停地在心中深处向我们的主祈祷。大块乌云越逼越近，狂风预示着暴风雨就要到来，但是她还是看不见任何礁石。乌云越积越厚，汹涌的、带有威胁性的狂涛嘶吼着向前推进，像一大堆铅块。闪电也掣动起来，不停地划破天际。

当太阳已经接近海岸线的时候，艾丽莎的心颤抖起来。这时天鹅正向下疾飞，飞得那么快，艾丽莎觉得自己就快坠落下来了，不过他们马上就稳住了。艾丽莎第一次看到她下面有一座小小的礁石的时候，太阳已经有一半沉到水里去了。这时，它看起来比冒出水面的海豹的头大不了多少。太阳在急速地下沉，当它只剩下宛若星星般的一小点亮光的时候，艾丽莎的脚已经踏上坚实的陆地了。太阳不一会就消失了，快得就像纸烧过后的残余的火星的消逝，她看到她的哥哥们手挽着手站在她的周围，礁石上除了仅够他们和她自己站着的空间以外，再也没有多余的地方了。海涛打着这块礁石，像阵雨似的向他们袭来。天空不停地划过燃烧的火焰，雷声一阵接着一阵地在隆隆作响。可是兄妹们紧紧地手挽着手，同时唱起圣诗来，那庄严的歌声，给了他们抵御波涛、寒冷和闪电的勇气。新的一天安详的到来，在晨曦中，空气都变得更加纯洁和沉静。太阳一出来，天鹅们就带着艾丽莎从这小礁石上起飞了。海浪仍旧如昨夜般汹涌，但当他们飞到高空向下望时，下边白色的泡沫看起来却又像是浮在水上的无数的天鹅，那么优雅而美丽。

太阳越升越高，突然之间，艾丽莎仿佛看到前面的空中漂浮着一个多山的国度，那些山上覆盖着发光的冰层，这个神奇国家的中间有一座两三里路长的宫殿耸立着，宫殿里面竖着一排一排的庄严的圆柱，圆柱下面一片起伏不平的棕榈树林和许多大得像水车轮的鲜艳的花朵旺盛的生长着。艾丽莎就要以为这是她所要去的那个国度了。但是天鹅们都摇着头，因为她看到的只不过是仙女莫尔甘娜的华丽的、变幻莫测的云中宫殿罢了，哥哥们不敢把艾丽莎带进去。艾丽莎凝视着它。忽然间，山岳、森林和宫殿都被20所壮丽的教堂代替。教堂全都是一个样子的：高高的塔，尖顶的窗子。充斥在艾丽莎耳中的海的呼啸，却让她在幻想中以为听到了教堂风琴的声音。在艾丽莎觉得她就要飞进这些教堂的时候，它们又突然变成了一行帆船，在她的下面漂浮。她忍不住向下观望，可看见的却不过只是漂在水上的一层海雾。这真是一连串的、无穷尽的、充满引诱的变幻。当艾丽莎还在回味刚才的景色时，那个真正的她要去的国度已在她的眼前了。这儿有壮丽的青山、杉木林、城市和王宫。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呢，艾丽莎就已落到一个大山洞的前面了。那细嫩的、绿色的蔓藤植物围绕着洞口，柔柔软软的，看起来很像锦绣的地毯。

她最小的哥哥将她带到她的卧室，笑着对她说：“我们要看看你今晚会在这儿做些什么梦！”

“我希望梦见怎样才能把你们解救出来！”艾丽莎虔诚地说。

这个想法一直鲜明地在艾丽莎的脑海中盘旋，这使她热忱地向上帝祈祷，请求他帮助。即使是在梦里，她也在不断地祈祷，一刻也舍不得停息。渐渐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高高地飞起，飞到空中去，飞到莫尔甘娜的那座云中宫殿里去了。一位非常美丽的仙女来迎接她，她的全身都射出圣洁的光辉。她是如此高贵而优雅，但艾丽莎却觉得她像极了那个老婆婆——那个曾经在森林中给她吃浆果的婆婆，她还告诉过她那些头戴金冠的天鹅的行踪。仙女对艾丽莎说：“你哥哥们身上的咒语是可以解除的，但是……”她的表情严肃起来，问道，“你有过人的勇气和坚定的毅力么？要知道，海水虽然比你细嫩的手要柔和得多，但是它却能把坚硬的石头改变成别的形状。它没有痛的感觉，但是你的手指却会感到很痛、很痛。它没有一颗爱人的心，感觉不到你的手指所要忍受的那种痛苦和疼痛。看！我手中这些有刺的植物——这就是荨麻！它们就长在你睡觉的那个洞的周围，那里长着许多许多这样的荨麻。但是请你务必要记住这一点，只有那些生在教堂墓地里的荨麻才能真正发挥效力，解除咒语。你得亲自去采集它们，还要用脚把这些荨麻踩碎，即使它们会把你的手烧得起泡，把你的脚刺得发肿，你也必须得坚持下去。然后你就可以得到麻，再把这些麻搓成线，用这些线为你的哥哥们织出11件长袖的披甲。那时，你只要把这11件长袖的披甲披到那11只野天鹅的身上，他们身上那可恶魔力就可以解除。但是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从开始工作的一刻起，直至完成11件长袖的披甲为止，你都不可以说一句话。即使这全部工作需要花费你一年的光阴，你也不能说出一个字，否则它们就会像一把把锋利的短剑刺进你哥哥的心脏，他们的生命可是悬在你的舌尖上的。请你一定记住这一点。”仙女让她摸了一下荨麻，艾丽莎一接触到它就醒过来了，因为它就像燃烧着的火一样灼人。天已经大亮，紧贴着艾丽莎睡觉的这块地方就有一根跟她在梦中所见的一样的荨麻。艾丽莎跪在地上，感谢我们的主，接着她就走出了这洞子，开始工作。

这些可怕的荨麻在艾丽莎的柔嫩的手中就像是火一般的刺人，它们在她的手上和臂上烧出了许多泡来。只要能救出亲爱的哥哥，无论是什么痛苦她都乐意忍受。她照仙女的指示赤着脚把每一根荨麻踏碎，从中取出绿色的麻准备编织。

当太阳下沉以后，她的哥哥们都回来了。王子们看到艾丽莎一句话也不讲，以为又是他们恶毒的后母在耍什么新的妖术，就非常惊恐起来。不过，当他们看到她的手时，就明白她的不言不语是在为他们而受难。艾丽莎最年轻的哥哥这时就不禁心疼得哭起来。凡是他的泪珠滴到的地方，痛楚就消失了，连那些灼热的水泡也跟着不见了。

艾丽莎整日整夜的工作着，在亲爱的哥哥们都得救以前，她是不会休息的。在第二天一整天的时间里，在天鹅们都飞走了以后，她就一个人孤独地坐着，不停的工作。时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流逝得这么快。很快的，一件披甲织完了，艾丽莎毫不停息，马上又开始织第二件。这时，一阵打猎的号角声突然在山间响起艾丽莎不禁害怕起来。那声音越来越近，她已能听到那愈来愈近的猎狗的叫声，惊慌使艾丽莎迅速地躲进洞子里去。她把已采集到的荨麻和已经梳理好的荨麻扎起来，形成一小捆，然后自己在那上面坐着。

就在这时候，一只很大的猎狗突然从灌木林中跳了出来，紧接着又跳出了第二只、第三只。它们在艾丽莎面前兜着圈子，狂吠着，先是向前冲，然后又突然调头，快速向后跑。没过多久，猎人寻声走到洞口来了，他们之中的一个向艾丽莎走过来，他看起来最英俊，他就是这个国家的国王。他觉得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比艾丽莎更美丽的姑娘了。

国王走到艾丽莎面前，温柔地询问：“你为什么会到这样的地方来呢，美丽的姑娘？”

艾丽莎不敢回答，如果她说话了，那么她的哥哥们将再也不能摆脱巫婆的咒语，更严重的是他们还会因为她的话语而死亡。艾丽莎只能摇着头，什么也不说。她还把她的手藏到围裙下面，使国王看不见她正在忍受的痛苦。

国王见她不回答，于是更加温柔地说：“跟我一块儿回去吧！像你这样的年轻姑娘是不能老在这儿的。如果你的善良就像你的美貌一样，我愿意让你穿起丝绸和天鹅绒做的衣服，并且为你戴上象征尊贵的金制的王冠，还愿意把我最华贵的宫殿送给你作为你的家。”

说完后，国王就将艾丽莎扶到马上。艾丽莎不愿离开她的哥哥们，更不愿意放弃拯救哥哥们的机会，却又不能开口拒绝国王，难过得大哭起来，同时痛苦地扭动着双手。可是国王并不明白，他深情地说：

“我只是希望你能得到幸福，我希望有一天你会感谢我。”国王骑上马，将艾丽莎护在自己胸前，策马离开。其余的猎人都在他们后面跟着。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一座美丽的、拥有许多教堂和圆顶建筑的都城。国王将艾丽莎领进了他的宫殿。这儿有一个高阔的大理石砌成的厅堂，里面正向四周喷出巨大的几股泉水，这儿所有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都绘着辉煌而华丽的壁画。但是所有的东西都无法引起艾丽莎观看的兴趣，离开哥哥使她陷入了深深的悲哀，她没有心情看这些东西，而是不停地流着眼泪。她毫无知觉般的让宫女们随意地在她身上套上宫廷的衣服，往她的发里插上一些珍珠饰品，或是在她起了泡的手上戴上精致的手套。

盛装过后的艾丽莎，美丽得炫人的眼睛。即使只是站在那儿，她的美貌和高贵也让所有的人在她面前都深深地弯下腰来。国王执意要把她选为自己的新娘，不顾大主教的劝阻。而大主教则一直在摇头，不停地低声私语，不停地说从林子中带回来的这位美丽的姑娘是一个巫婆，她用巫术蒙住了大家的眼睛，也迷惑住了国王的心。

这些谣传并没有对国王的决定造成任何影响，他让乐队奏起音乐；让仆人摆上最华贵的酒席；他让最美丽的宫女们围着艾丽莎跳起舞来。国王领着艾丽莎走过芬芳的花园，一直走到一个华丽的大厅里去。一路上，国王看不到艾丽莎的一丝笑容。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却像是悲愁的化身，盛满了痛苦。国王推开旁边一间卧室的门，这就是准备让艾丽莎睡觉的地方。艾丽莎看见了一张贵重的绿色花毡，它的形状跟她住过的那个洞子完全一样；而她抽出的那一捆荨麻竟然就在地上；她已经织好了的那件披甲正在天花板下面悬着，那些猎人把它们作为稀奇的物件带回来了。“我让仆人为你将房间布置成这样，希望你在这儿可以从梦中回到你的老家去，”国王说，“这是你在那儿忙着做的工作，现在你住在这华丽的环境里，这些东西也许可以让你回忆一下那段过去的日子作为消遣。”

这些心爱的物件使艾丽莎的心情愉快起来。一丝微笑飘上了艾丽莎的嘴角，红晕又回到了艾丽莎的脸上。想到她又能继续解救她的哥哥，艾丽莎对国王充满了感激，于是她吻了一下国王的手。国王激动得将她紧紧地抱住，贴近他的心脏，同时命令所有的教堂敲起钟来，宣布他即将举行婚礼。艾丽莎——一位来自森林的美丽的哑姑娘，现在成了这个国家的王后。虽然大主教在国王的耳边偷偷地讲了许多艾丽莎的坏话，可是国王却丝毫没有改变他的心意。婚礼终于如期举行了。王冠的加冕仪式必须由大主教亲自举行。当他把王冠戴到艾丽莎的头上时，他嫌恶地看着她。并把这个狭窄的帽箍紧紧地按到艾丽莎的额上，使她感到痛楚。不过这些痛楚对艾丽莎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那个压在她心口上的更重的箍子——她为哥哥们而起的悲愁，使得她根本感受不到肉体上的痛苦。而对这位和善的、英俊的、并且想尽一切方法要使她快乐的国王，艾丽莎即使不能用言语表达，也从眼睛里流露出了对他深深的爱慕。艾丽莎全心全意地爱国王，而且这份爱情随着时间的流走一天一天地在增长。啊，她多么希望能够信任他，能够把自己的痛苦全部告诉他，让他帮自己分担一些那沉重的悲伤啊！可是她却必须沉默，只能在沉默中完成她的工作。每个夜里她都偷偷地从他的身边走开，到那间装饰得像洞子的、用贵重的绿毡装饰的小屋子里去，一件接着一件地织着披甲。直到她的麻用完了，这时，她已经织到第七件了。艾丽莎知道教堂的墓地里生长着她所需要的荨麻，而且，她得亲自去采摘，但是作为一个王后，她要怎样才能够走到那儿去呢？

“我只能去冒一下险！我们的主一定会帮助我的。我一定要将这些披甲织好。比起我心里所要忍受的痛苦来，我手上的一点痛楚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一个月色温和的夜里，艾丽莎怀着恐惧的心情，走过长长的林荫夹道，穿过无人的街路，一直走到教堂的墓地里去。艾丽莎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计划做一桩罪恶的事儿似的。她在墓地里看到一群吸血鬼正围成一个小圈，坐在一块宽大的墓石上，他们奇丑无比。艾丽莎看见他们脱掉了破烂衣服，好像要去洗澡似的。他们用他们那又长又细的手指挖掘新埋的坟墓，拖出里面的尸体，然后吃掉这些人肉。艾丽莎觉得恶心而害怕，但是为了得到荨麻，她不得不紧紧地走过他们的身旁，艾丽莎甚至可以感觉到他们正用那可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但是她坚持着，默念着祷告，采集着那些刺手的荨麻，然后把它们带回到宫里去。

当别人正在睡觉的时候，那位大主教却起来了，因而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艾丽莎。他认为他所猜想的完全得到了证实，那就是艾丽莎王后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王后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巫婆，她靠她的巫术迷住了国王和全国的人民。大主教在忏悔室里把他所看到的情景和他的疑虑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国王。那些苛刻的字句从他的舌尖上不断流出来，四周众神的雕像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都忍不住摇起头来，他们都是知道实情的，他们的表情都在说：“事实完全不是这样的！艾丽莎是没有罪的！”不过大主教却故意歪曲众神像的意思，他告诉国王那是因为神仙们都看到过她犯罪，都在对她的罪孽摇头。国王再也找不到为艾丽莎解释的言辞了，他的心已经被说动了。两行沉重的眼泪沿着他的双颊流下。与大主教谈完话后，国王怀着一颗疑虑的心回到家里。在夜里他假装睡着了，可是他的双眼却如清晨一般有神。他看到艾丽莎怎样爬起来，他的心因为怀疑而滴着血。每天晚上，只要艾丽莎起床，他总是跟在她后面，然后总是看见她走进她那个单独的小房间里不见了，并且长时间在里面不出来。艾丽莎注意到国王的面孔显得一天比一天阴暗起来，这情形使得她焦虑不安，可是她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这些不安再加上深藏她心中的为哥哥们忍受的痛苦，使她的眼泪不断地滴落。晶莹的泪珠滚落到她紫色的天鹅绒面料的衣服上面，停在那儿像发亮的钻石。世界上只要是看到这种华丽而尊贵的情形的人，一定会心生羡慕，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王后吧。艾丽莎的工作就要完成了，她已经织好了10件披甲。可是这个时候，她再也没有麻了——即使是一根荨麻也没有了。她必须再到教堂的墓地里去一趟，她还需要再采几把荨麻。上次在那孤寂的路途上遇见的那些可怕的吸血鬼，让她从背脊里发凉。心不停的因为害怕而颤抖。但是她的意志却又是如此的坚定，就像是她对我们的上帝的信任一样。艾丽莎去了，但是却没注意到国王和大主教就跟在她的后面。他们看见艾丽莎的身影消失在有铁格子门的教堂的墓地。当他们走近时，那群吸血鬼正围着一块墓石，它们的样子跟艾丽莎所看见过的完全一样。国王马上就把身子掉过去，他认为艾丽莎也是他们中间的一员，他已经不敢相信，就在这天晚上，他还把艾丽莎拥在过怀中。国王心痛地下达了命令：“把她交给众人来裁判吧！”所有的人都痛恨吸血鬼，所以人们认为应该用通红的火把艾丽莎烧死。

艾丽莎被众人从华丽的深宫大殿带到了一个阴湿的地窖里，风，毫无遮挡的，从格子窗呼呼地吹进来。人们让她脱下那些天鹅绒和丝制的衣服，只给她一捆她自己采集来的荨麻，让她只能用这些她亲手织成的、粗硬的披甲当被盖，和把头枕在那上面。不过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比这更能使她高兴的了。艾丽莎向上帝祈祷着，不停地工作。街上的一些无知的孩子在唱着讥笑她的歌曲，可是却没有任何人说一句好话来安慰她。

这一天的白天快要结束的时候，艾丽莎听到了她渴望已久的声音——那是一只天鹅的拍翅声在格子窗外响起来了。艾丽莎最小的一位哥哥，终于找到了他的妹妹。她快乐得不禁高声地呜咽起来，也许即将到来的这一晚可能就是她所能活过的最后一晚了，但是因为她的工作也就只差那么一点就要全部完成了，她的哥哥们也已经到场了。能够拯救哥哥的喜悦，使艾丽莎并不那么害怕了。大主教应国王的要求来到地窖里，与艾丽莎一起度过她最后的一夜。不过艾丽莎却急切地希望他能离开，她不停地摇着头，用眼神和表情来请求他离去，在这最后的一晚，她必须完成她的工作，使她所有的哥哥获救。否则这些日子她所遭遇的一切，她所付出的全部的努力，她双手上的血渍，她的眼泪，她的痛苦，她所有的失眠之夜，所有的辛酸，都会变成徒劳。大主教在说了许多恶意的话后，终于离去了。可怜的艾丽莎终于可以继续做她的工作。艾丽莎的心里非常清楚自己是无罪的，大主教所说的决不是事实。

可爱的小耗子在地上忙忙碌碌的，不停地把荨麻拖到她的脚跟前来，帮助艾丽莎做了不少事情。画眉鸟也栖在窗子的铁栏杆上，用它最好听的歌声，不断地给艾丽莎勇气。

太阳还有一个小时才会出来的时候，艾丽莎的11位哥哥就早早地站在皇宫的门口，要求进去朝见国王，他们要营救他们最可爱的妹妹。可是人们不让他们这么做，因为现在还是夜间，国王正在睡觉，不能把他叫醒。王子们的恳求、威胁都没有奏效，最后连警卫都来了，这一切惊动了国王，国王亲自走了出来。他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很不巧，太阳的第一丝光芒已经照到了大地上，王子们忽然都不见了，人们只看见11只白天鹅，不断在王宫上空盘旋。在艾丽莎要被处死的早上，所有的市民就像潮水似的从城门口向外奔去，所有的人都想看到这个巫婆被火烧死。一匹又老又瘦的马拖着一辆囚车，囚车里坐着身着粗布丧服的艾丽莎。艾丽莎可爱的头发蓬松地飘着，挡在她美丽的面容前，她的双颊没有一丝血色，就如同死人一般的苍白，她的嘴唇在微微地颤动，但是她的双手却还在不停地编织着绿色的荨麻——即使是在走向死亡的路途上她也未中断她的工作。艾丽莎的脚旁放着10件织好的披甲，现在她正在忙着完成第11件，一路上都有人不停地笑骂她。

就在大家都向艾丽莎拥过去，就要抢到披甲，并把它们撕成碎片的时候，那11只白天鹅飞来了，他们落到车上，围成一个圈站着，让艾丽莎坐在他们中间，天鹅们拍着他们宽大的翅膀，它们圣洁的身影使众人惊恐地退到两边。

“她一定是无罪的，这是从天上降下来的指示！我们的王后一定是无罪的！”愈来愈多的人这么说，但是他们还不敢大声地说出来。

这时刽子手已紧紧地抓住了艾丽莎的手。艾丽莎急忙将这11件披甲抛向天鹅，马上11个美丽的王子就出现了，只有那最年幼的王子，因为自己的披甲还有一只袖子没有完成，还留着一只天鹅的翅膀作为手臂。

艾丽莎这时终于大喊起来：“现在我可以开口讲话了！我是无罪的！”

众人看见这种情景，都情不自禁地向艾丽莎弯腰行礼，虔诚得好像是在朝见一位圣徒。可是艾丽莎却因为太过激动，太过焦虑和长时间忍受着痛楚，终于倒下了。失去知觉的艾丽莎倒在了她哥哥们的怀里。

“是的，我能发誓她是无罪的，即使是用最严重的誓言。”最年长的那个哥哥说。

最年长的王子，将一切经过情形都讲了出来。当他说话的时候，柴火堆上的每根木头都重新获得了生命，它们生出了新的根，冒出了嫩绿的枝子，一阵阵香气徐徐地在四周散发开来，好像有几百朵玫瑰花一齐开放。那木制的栅栏，现在已经变成一道香气扑鼻的篱笆——长满了娇艳的玫瑰的又高又大的花墙。在这上面，一朵又白又亮的鲜花，像星星一般射出柔和的光辉。国王摘下这朵花，把它温柔地插在艾丽莎的胸前。当艾丽莎终于苏醒过来时，心中充满了和平与幸福的感觉。

这时，教堂所有的钟都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鸟儿成群结队地盘旋在空中。新婚的行列浩浩****地回到宫里去，这种场面的确是从前任何王国都没有机会看到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