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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戏剧的浅识(第1页)

我对戏剧的浅识

现在,慢慢地我对戏剧产生一点兴趣,

也悟到一点门路,可是眼睛也看不到,

耳朵也不怎么好了。

看起来,人生无论是要学的、要做的、要参与的,一定要趁早,

到了老年再想学,就比较不容易成功了。

说来,戏剧对于传统的文化、道德的教育、

民间的娱乐等,都有所影响,并且值得提倡。

但遗憾的是,

中国人总把自己的文化看得没有价值,

只欢喜外来的文化,

这实在是我们中华民族令人遗憾的地方啊。

我出生在贫苦的家庭,音乐、戏剧不是一个清苦孩子所能高攀的,何况我又是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哪里有资格与音乐、戏剧沾上边呢?但是在我生命中,还是与戏剧结下了一些因缘。

还没有出家前,我不知道自己五音不全,只知道欢喜听戏,偶尔也会去听人家唱戏。尤其,我的家乡一年有一两次在土地庙前演出的“香火戏”,我都不肯缺席,就是必须走稍微远一点的路,只要有大人带,我也总要跟着他们去参加。

一般说来,这种香火戏大多是苦戏,像《陈世美休妻》、《王昭君和番》、《秦香莲寻夫》、《孟姜女哭倒长城》等等,母亲借由这些小说戏曲,知道了许多故事,有时候就会叫认识字的人来说书给她听。好比我们那里有一个老太太,虽然是做针绣的,但是她会认字,母亲就经常叫她来,给她几个铜板,让她说书。

母亲听戏时专注的神情

除了听这许多小说戏曲以外的故事,母亲也喜欢京剧。我们虽然家徒四壁,却还有一台留声机。我不知道这台留声机从哪里来的,只记得经常从这台留声机的唱片中,播放出许多戏曲,如梅兰芳的《贵妃醉酒》,这是我母亲最喜欢的一出戏。

当时京剧的四大名旦,除了梅兰芳以外,还有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我母亲都耳熟能详,常常为戏剧里的人物而喜怒哀乐,我也感染到她的忧悲喜乐。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所谓梅、尚、程、荀四大名派,他们在艺术成就上各树一帜,雄踞舞台,四大派的表演唱腔,各有独自的剧目、师承,以及传人,四大名旦也各自成为京剧界的传奇。

那时候,母亲的教育就是任行自由,让我随意发展。其实,在那个穷苦的环境里,想要学什么、做什么,简直比登天还难。但我的几个舅舅,虽不是此中好手,却经常与我的母亲彼此唱和,倒也增加他们生活中不少的乐趣。

有时候,他们说说书上的故事,像《三国演义》里的桃园三结义、赵子龙长坂坡救主等,《岳飞传》里的宋朝名将岳飞,还有《水浒传》的及时雨宋江、武松打虎、黑旋风李逵等,故事里的这许多人物栩栩如生,十分有趣。加上听听香火戏,母亲虽没有要我唱,也没叫我不唱,因为有了这些经验,成为我追求学习门路的开始,这或许也是中华文化对于民间的一种影响吧。

现代的儿童学习,都是从上幼儿园开始,但在我那个时候,学校我没进去过,私塾、书房倒是有,只是每个人进去读书,必须要缴交四个铜板。四个铜板可以买两个烧饼,有时候就是有了四个铜板,舍不得买烧饼,就去上书房。因为是断断续续地学习,也没有什么特别心得,有时就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给先生管教。所以童年的时候,我比较不喜欢念书,而喜欢在生活里学习。

偶尔经过说书人家的边上,因为进去听要钱,我们就在窗户下偷偷听他几段,也觉得快乐无比。有时候,家乡会来一些流浪汉沿路叫唱,好比一个老头子旁边带着个小女孩,手里拉着胡琴,在路上唱歌卖艺,也没有房子,也不知是否还有亲人,不过,以现在来看应该算是街头艺人。他们的身世多半很可怜,别人施舍几个铜钱,他们就唱上一段,我也可以不用花钱驻足听唱,跟着别人一起沾光了。

稍微大一点之后,听见乡村的人一骂人就说,那个人像个曹操,就知道曹操很坏;那个人像个秦桧,就晓得秦桧是个奸臣;又提到关云长、刘备、张飞、岳武穆等,就了解他们是怎么样的忠义,这些都让我很欢喜听。原来,从他们骂人的话里面,也能听出一些做人处世的道理。因此,我来台湾后,在《中央日报》里读到一篇《进德录》,让我的印象很深刻。大意是:

王阳明先生带学生出去讲学,在路上,听到两名妇女在互相对骂。

甲妇骂乙妇说:“你不讲天理啊!”

乙妇回答甲妇说:“你才没有良心啊!”

王阳明听了就对学生说:“你们注意听了,她们两个人在讲道啊!”

学生回答说:“老师,她们不是在讲道,她们在相骂呀。”

老师说:“怎么会呢?你看,她们一个讲‘天理’,一个讲‘良心’。天理良心不是道,是什么呢?”

学生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不过,王阳明还是补了那么一句话说:“学生们,天理良心,拿来要求别人,就会相骂啦!要求自己,就是道喔!”

除了戏剧以外,像是人家丢下的报纸、垃圾堆里捡到的报纸,甚至人家看过不要,丢在地上的报纸,也都成为我累积知识的点滴来源。最早,是先从报上的插图开始了解,但那个时候报纸的插图并不多见。渐渐地,我从报纸里,也可以知道一些时事、一些人物以及一些社会情况了。

不过,哪里天天有好运气都能捡到报纸呢?有时候,知道有人要买东西,我就说,我替你去买。因为一般茶食店都是用报纸包东西,买过以后,我就跟那许多乡亲说:“你把包的报纸送给我好吗?”他们感到很奇怪,便取笑我说:“奇怪?你要一颗糖果我就给你,旧报纸有什么用呢?”在我心中,一份旧报纸比糖果还有功用啊!在这样的程度之下,我就到栖霞山出了家,做了和尚。当时我十二岁,而在这之前,我就与戏剧结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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