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说吧,有啥事?还有你们诸位老先生。”
瓜皮帽本家道:
“还不是为眼下打仗么!老哥我求你了,你这仗可能搬到别处去打?咱陵城百姓子民盼星盼月似的盼你们,可你们一来,鬼子就来了,老六,这是咋搞的?”
另一个挂满银须的老头也道:
“将军,你是咱陵城人,可不能在咱陵城城里开仗哇!这城里可有二十几万生灵哇!我等几个老朽行将就木,虽死亦不足惜,这一城里的青壮妇孺,走不脱,出不去,可咋办呀?将军,你积积德,行行好吧!可甭把咱陵城变成一片焦土死地哇!”
“二位所言挺好,挺好!我考虑,我要考虑!本军长不会让鬼子进城的,也不会把陵城变成焦土的!放心!你们放心!实在抱歉,我还有要务,失陪!失陪!”
说着,他钻进了雪铁龙,未待刚钻进来的许洪宝关闭车门,马上命令司机开车。
车一离开欢送的人群,他便问许洪宝:
“毕副军长刚才在电话里讲的什么?”
许洪宝叹了口气,忧郁地道:
“孙真如的暂79军昨日在距陵城82里的章河镇一带附逆投敌了!姓孙的通电我军,劝我们向围城日军投降,电文上讲:只要我军投降,日本军方将在点编之后,允许我军继续驻守陵城!如果同意投降,可在今、明两夜的零点至5点之间打三颗红色信号弹。围城日伪军见到信号弹,即停止进攻。据毕副军长讲,电文挺长,机要译电员收译了一个半小时,主要内容就是我报告的这些。”
“新81军现在情况如何?”
“依然在醉河一线和日军激战,5时20分电称:将尽快突破重围,向我靠拢!”
“孙真如的暂79军投敌,新81军知道么?”
“知道。重庆也知道了。6时28分,重庆电告我军,宣布暂79军为叛军,取消番号,令我继续固守,在和新81军汇合之后,西渡黄河,开赴中原后方休整待命。长官部7时5分,也就是刚才,电令我军伺机向黄泛区方向突围,友军将在黄泛区我军指定地点予以接应。”
“混账话!我们突得出去么?”
“毕副军长请您马上回军部!”
杨梦征仿佛没听见似的,呆呆望着窗外。
汽车驰到贝通路大东酒楼门前时,他突然命令司机停车。
雪铁龙停下,手枪营长周浩的两辆摩托车和一部军用卡车也停了下来。
周浩跳下车斗,跑到雪铁龙车门前:
“军长,不是回军部么,为什么停车?”
杨梦征淡淡道:
“请客!今天你做一次军长,找一些弟兄把大东酒楼雅座全给我包下来,好好吃一顿,门口戒严,不准任何人出入。把牌子挂出来,扯上彩灯,写上:中将军长杨梦征大宴佳宾!11时前不准散伙。”
“是!”
“要搞得像真的一样!”
“明白。这带出的两个排,我留一个排护卫军长吧!”
“不必!再说一遍,这是陵城!”
杨梦征连雪铁龙也甩下了,自己跳上了一辆摩托车,许洪宝跳上了另一辆,一路呼啸,向位于陵城风景区的军部小白楼急驰而去……
四
情况越来越坏,一顿丰盛的晚餐都被糟蹋了。从在餐桌前坐下来,到晚餐结束,离开餐桌,杨梦征几乎被电话和报告声吵昏过去,一顿饭吃得极糊涂。东线九丈崖告急,西线在日军强大炮火的攻击下军心浮动,311师副师长,杨梦征的侄子杨皖育,请求退守城垣。城中机动团(实际不到300人)13个士兵化装潜逃,被执法处抓获,请示处置。半个小时前,在光明大戏院还慷慨激昂的总商会会长,现在却低三下四地打电话来,恳请新22军以22万和平居民为重,以城池为重,设法和日伪军讲和。总商会答应为此支付80万元法币的开拔费。城北矿业学院的大学生则要新22军打下去,并宣称要组织学生军敢死队前往东线协战,恳请军长应允。
晚饭吃完,命令发布完,已是九点多钟了,毕元奇副军长、许洪宝副官长才满面阴郁在他面前坐下。
毕元奇把暂79军孙真如的劝降电报递给了他,同时,似乎很随便地问了句:
“看军长的意思,我们是准备与陵城共存亡喽?”
他接过电报,反问了一句:
“你说呢?”
“我?”
毕元奇摇摇头,苦苦一笑,什么也没说。
许洪宝也将几张红红绿绿的纸片递了上来:
“军长,这是刚才手枪营的弟兄在街上捡来的,不知是日军飞机扔的,还是城内汉奸散发的,您看看,上面的意思和孙真如的电报内容相同。鬼子说:如果我新22军不走暂79军孙真如的路,他们明日就要用飞机轰炸陵城市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