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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加一等于零记冷水江铁焦总厂厂长雷动寿(第5页)

望着那人咬牙切齿的样子,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从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不翻书,不动笔,坐在家里发呆。妻子怕他憋出病来,悄悄找来几束丝线,做了几个绷子,邀他一起绣花,开始,他笨手笨脚,针尖不时扎伤指头。妻子知道他心不在焉,抓着他的手指,含着两汪泪水,用嘴轻轻地吮吸着,用目光深情地恳求着。他被妻子感动了,回过神,细心地挑刺,没几天,居然能飞针走线,绣得一手好花了。

国家政治生活的巨大变化,使他丢掉了绣花针,一步一步走到了改革的前列,象第一次当主人一样,又创造了一系列成绩,又惹下了一系列麻烦,最后,在一项能创造巨大财富的项目面前,被缠住了手脚……

改革呼唤理论

理论,对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改革来说,好比太阳。理论不能吃不能穿,但太阳能吃能穿吗?人类能没有太阳吗?

现在,有很多事情说不清。

在有些地方,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修了楼房叫苦,抬着冰箱叫穷;干的不如看的,看的不如玩的;贼喊捉贼,捉贼的被当成贼……

好的总有坏的来对付。一个好主意,一种好思想,一条好政策,刚刚诞生,马上就有相反的东西扑过来,来纠缠,来制约,来厮杀!

中国有十亿多人,但从某种意义上一个一个减起来,恐怕就没有十亿了。

有什么东西能使中国十亿人都是正数相加,而不是正负抵消呢?

要有一种理论,能统一全民族的思想,理顺十亿人的关系,冰释一切恩怨,否则,改革就会步履踉跄,误入歧途。

雷动寿对这场改革,本是极有信心的。

对企业的一些顽症,他研究了几十年,熟透了;动起手来利索得很。比如,有些人自己掉了几分钱,非搬动桌子找到不可,但企业浪费几万元,不痛不痒不闻不问,无动于衷。这是为什么?企业多得少得与自己关系不大。对这些,雷动寿会治:重奖重罚!奖得他眼红,罚得你心痛!

为了办好企业,他做好了豁出去的一切准备。儿子上了大学,妻子有了依靠,郴州那个冰冷的家早已**然无存了,除了区委书记的那句话,他毫无牵挂。因此,叽叽喳喳的议论,密密麻麻的诬告,咬牙切齿的仇恨,甚至抓着刀柄的报复,他都不怕,都不理。理它干什么呢?功过是非,留给历史说,留给后人说,与无赖争清白是愚蠢的。他深信,中国人不比外国人蠢,只要努力,中国的工业一定能超过世界先进水平。想到这一点,他象一个优秀运动员一样,总是保持一股不可遏止的拼搏欲。八三年九月,他在一座高炉上检查工作,由于几个通宵的煎熬,他头晕目眩,一脚踩空,从四米多高的炉台上栽下来,腰脊骨摔成两截。第二天,腰没接上,他就陪领导参观,想为厂里要点设备;第三天又扶着腰开会;第四天,左接右接接不上,他要人用脚踩,把两截腰脊骨霸蛮踩拢了。后来,他利用出差的机会,请在北京工作的舅舅请了一位骨科名医检查,诊断是:“要想治好腰,必须在医院静心疗养半年。”

“半年?”他眉头一皱,“疗养个屁,算了!”

就这样,他撑着一条断腰,苦昔拼搏,日夜思谋着把厂子办活,办成全国第一流的企业,给国家多交一点,让职工多得一点。谁知,对几千职工来说,企业办到一定的程度,增不增收等于零:你多赚,上面多收,你赚得多,他收得更多,帐上往来,人情话都没有一句。

这一条真要雷动寿的命,干多干少差不多,他拿什么去调动几千人的积极性?他只好反复向人们宣传他的人生观:“人,不干是一生,干也是一生;天天坐享其成,酒肉穿肠过,吃一年也只长一岁;天天奋发图强,生命力反而更旺盛!”这些话念久了,有些人不听了,他也没谱了。怎么办?心里一急,他就催,就吼,就罚,用他的全部精力和权力,霸蛮拉着几千人往前跑。

“没想到,我自己进了死胡同。唉!”

他发出一声长叹,然后,定定地望着我。

这是一张十分生动的脸。两束目光,亮亮的,闪闪的,好象来自一个金灿灿的宝库。脸上粗细不匀的纹路,象一版草书,写着他的艰辛,他的追求,他的倔强与毅力……

“完全没有办法了吗?”我轻轻问道。

“办法可能不多了。听说有位省长几次过问这件事,要有关部门尽快贷款,使这个项目按期上马,但银行一位同志说上面有规定,不能贷。什么规定难道不可以改一改吗?我们厂的铸铁量占全省的百分之八十五,产品养着三百多家半饥半饱的企业,如果贷点款,这个项目上去了,每年增产八万吨铁,可以养活多少企业、创造多少财富呀!”

说完,他两手一摊,一副痛苦模样。

省长都说了话,一条无视社会经济效益的规定,居然能挡住我们的省长,可见改革何其艰难!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隐痛。

“这个问题迟早要解决,你,还是不是辞职罢。”

“迟早要解决?按理说,这样火烧眉毛的问题要及时解决,一天也不能拖!但现在到哪里去说理呢?”

是的,这样的理到哪里去说呢?现在,社会上理论倒是很多,有的人嘴里马列主义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个人主义人道主义禁欲主义什么主义都有,活象个大拼盘,就是没有改革的主义。

“当然,我还要等一等。尽管越干问题越多,但我总舍不得离开我的事业,舍不得我的同伴们,尤其舍不得兄长一样的厂党委书记老申。你不知道,我这种坏脾气,要不是碰上他,早就完了。”

“咦?你怎么专门碰到好书记?”听他提到申书记,我马上想起了那位把他“押”到长沙的区委书记。

“痴人有痴福嘛!”他爽朗一笑,“为了他们,我也要等一等。”

等罢,老雷,问题总会解决的。

(此篇系与魏文彬同志一同采访,由魏文彬执笔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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