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足以证明他的才能,证明他底气十足。
他的才能是多方面的。搞设计、画图纸,他有大学生的底子,是著名教授陈国达的得意弟子;打篮球、骑单车、游泳,他有运动员的风姿;在楚河汉界两旁,他用兵如神,只杀得许多高手狼狈不堪;年轻时,在舞厅里,他风度翩翩,吸引过不少妙龄女郎。叫人不可思议的是,他还会飞针走线,能绣一手好花。
就连教育孩子的方法,他都高人一筹。
那还是他倒霉的年月。一天,厂福利科组织孩子到农场帮着拣红薯,他八岁的独生儿子雷鸣也参加了。收工时,福利科的人给每个孩子发几个红薯。有些孩子兜着发的,眼睛还盯着筐里的,大人稍不注意就往口袋里塞。可是发到雷鸣时,他却坚决不要。大人愣了:“为什么不要?”
“我爸爸说,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多乖的孩子!发红薯的回厂后特意找到老雷,赞不绝口。
老雷听说后搂着儿子,轻轻问道:“想吃红薯吗?”
“想。”
老雷心头一热,放下儿子,专程跑了十里路,到农村买了三十斤红薯送给儿子。小雷鸣高兴得骑在爸爸脖子上,使劲揪爸爸的耳朵。
雷鸣好象什么都懂,很少听过爸爸妈妈的重话,学习非常刻苦,去年,刚满十五岁就考上了大学。
其实,他最大的才能还是能充分发挥别人的才能。
他说:“社会要进步,必须发挥尖子的作用。排球冠军就是尖子争的,没有尖子,十亿人都上场,行吗?袁伟民的才,就是会用尖子!”
他当厂长,第一件事就是用尖子,决不让笨手笨脚的人混上场。
有一次,上级调查厂里的班子,决定让几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层干部退居二线,老雷坚决不肯,硬是把这几个干部留下了。晚上,这几个人找到老雷家里,含着眼泪检讨自己在文革中整老雷的错误,请老雷千万别放在心上。老雷一听就冒火,怒冲冲地吼道:“讲这些干什么?还怕我报复?这是对我的侮辱!这点德性也没有,我还当厂长?告诉你们,我坚持留你们是舍不得你们的才干,至于文革中的事,一笔糊涂帐,怪你们有屁用!”
平时,他很武断,布置任务时,就象司令员下达命令一样,谁多嘴多舌,准挨一顿饱骂。
他有个理论:议而不决是无能的表现。“为什么老是议而不决呢?无非是怕负责任,怕丢了乌纱帽。要不,就是对议论的事压根儿不懂。现在,这无能的东西倒成了我们的‘国宝’,使许多宝贵的机会都白白跑掉了,让外国人捡走了,这样,中国怎么不穷呢?”
为了实践他的理论,他的办公室,一般人不准进,只有他指定的二十多个人才能进(厂长接待日除外)。他说,除了必要的请示汇报,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需要运筹帷幄。扯皮,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别看他主观、武断,他也有温顺得象小绵羊似的时候。厂里人都知道,只要生产上去了,经济效益提高了,小青年都可以拦在路上找他算旧帐,指着鼻子批评他。
一次,厂党委书记在全厂职工大会上批评他,他笑眯眯地走上台,诚诚恳恳地作检讨。会后有人问他:“当厂长的在群众大会上挨批评、作检讨,不是把威信都丢了?”他哈哈一笑:“你搞反了,丢掉的是错误,得到的是威信。”
假如你不批评他,老在他面前讲好话,还要当心他找你的麻烦。
厂里有个年轻干部和他很合拍,相处几年从没和他唱过反调,提过意见。一天,他特意把这位干部叫到办公室,问道:
“相处这么久,你信任我吗?”
“怎么不信任?”
“不信任!”他满脸严肃。
“厂长,您这是哪里话?”
“既然信任,怎么几年来从没给我提过意见?”
“没有意见啊!”
“没有?屁!”他火了,说,“我一身的毛病,你怎么会没意见?我想,不敢提意见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没有本事,一种是心里有鬼!”
多辣的话!一顿批评,弄得那位年轻干部满脸通红,悻悻而去。
他的为官之道,还有些值得研究的东西。
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精确的时间表:每月花一百个小时到现场,一百个小时谈心,一百个小时看文章。他说,三者互相勾通,互相作用,缺一不可。
每月起两个大早床,从早晨四点开始到全厂转一圈。转什么?他说,必不可少的表面文章——给工人一个信息:厂长关心企业……
在用人问题上,他有个怪招:选领导要选老婆,老婆不好的人不能当领导。理由是:中国很多能人都败在老婆手里。为了抵制老婆的影响,他对握有实权的领导提出了这样一条要求:带着职务上班,放下权力回家。
他的这一套不一定全对,但足以说明他不是个平庸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