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这种衣服不就成了尼姑?”
“听话!你不是想见妈妈么?今天你可——可能见到她。”
善初老头把衣服递过去。
“真的?莫哄我哇!”
一蹦三尺高。女儿飞快转身进屋,飞快换好衣服,飞快闪出来。
“快走哇,走快点去接妈妈来参加我的婚礼!”
“不!孩子,路很远,今晚回不来。”
“去哪?”
“法华庵。”
“不!我不去!爸爸,你骗我去贡菩萨,不!我不——”
衣服上的钮扣拽落了一串,跃进将脱下来的上衣扔在地上,委屈地大声叫嚷着。
已没有犹豫或退让的时间了。
“听话!时间不早了!”
“我不能去,金桥就要来了。他约好了,天一黑就带文艺队来接我!”
“我已让四清送信去了!”
“这结婚的日子可是你选定的!”
“既然是新事新办,改个日子也不妨事的。”
说完,老头便进内屋收拾东西去了。
山谷中闷了一个白昼的晚风,正悄悄地、缓缓地从那绿色的帏幔里飘出来。淡淡的夜色在屋角里回旋着,把光明裹成一缕缕斜阳,从窗口中,从门洞里往外推出,继而又一寸一寸地将它撵向大山那边。而这时暮蔼正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地从天地交缘处沉下来。
跃进呆坐着,满脑子乱糟糟,象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解不开偏要解时,似乎听到一阵鼓乐声。
“金桥来接人了!”
心一横,起身便往外跑。
跑不动,走不脱。善初老头捧着一捧香,贴着女儿背心叫道:
“跃进!”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愣了几秒钟,当她打定主意,抬起了后面一只脚时,身后“咚”地响了一声。
不想看明白。不愿看明白。走了三五步后,又想看明白,又愿看明白。
看明白了,就走不了了!
父亲双膝跪在地上。
“孩子,你不能走。爸爸对不起你也好,爸爸害了你也好,你就听爸爸这一回话吧!”
老泪填不满坑坑凹凹的皱纹,脸上是一片片水洼。
“爸爸!你莫这样,女儿听你的。呜呜!你快起来呀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