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的那天,四聋子将冬至所有的上衣都藏了起来,只给了他那件花棉袄。
他们走时,四聋子在背后唠叨:“不脱花棉袄,就脱离不了我。”
等沉重的山口吞没他们时,垸里的人和四聋子搭讪上了。
“真叫那年算卦的言中了,这小子真的遇上贵人了。”
“八字没一撇,九字没一钩,是福是祸还料不定呢!”
“冬至这次能不能赛赢那些城里人?”
“你说什么?”
“我问这次谁能赢?”
“我。”
四聋子说自己才是赢家后,垸里人笑话了好几天。
四聋子不怕别人笑,依旧断言自己的话准得很。
等垸里人不再笑时,冬至他们就从乡里移师到县城。一进县城,穿花棉袄的冬至就成了所有人注目的中心。正式比赛的头一天,冬至在所有训练比赛中,都将对手打了个落花流水。只有那个被列为头号种子选手的,费了好大劲才赢了一盘,另两盘冬至一口气就赢了下来。
也就是这天黄昏,有个半老徐娘在一个僻静之处,拦住冬至和静文。
半老徐娘悄悄地问:“你这花棉袄是哪儿来的?”
冬至被四聋子训练十几年了,脱口回答:“捡的。”
“你家在哪儿?”
“大山头上。”
“今年多大啦?”
“十九了!”静文见女人话里有音,就挺枪出马了。
说冬至十九时,她自己心里也想了一下。
半老徐娘忧伤地走了。
冬至却不肯走,站在原地问静文:“你为什么说我十九了?”
静文笑着说:“十九岁的男人,最让女人喜欢么!”
冬至说:“我要是十九岁了,就娶你做妻子。”
静文说:“我可是你婶。”
冬至说:“我从来就没承认,也从来没有叫你婶。”
说着话,两人心里都在抖动。
第二天,赛场上也闹得天翻地覆,原因是冬至一上场就碰上了头号种子选手。头号种子选手和他的教练说,冬至那木托子改的球拍,不符合技术规则。冬至不懂什么叫规则。静文就解释说,规则就是政策,就是文化室白粉墙上写的那些条文,譬如计划生育,不准生二胎,生了一胎就得避孕结扎。
冬至问:“你避孕结扎了么?怎么老不生孩子?”
静文说:“你要是和我结婚,我就能生孩子。”
说完,静文自己就笑弯了腰。
他们这话是悄悄说的,不然,整个赛场会笑爆的。
这时,包括裁判长在内的所有人,都一齐指责那木托子球拍。乡里把夺冠军的唯一希望寄托在冬至身上,到这一步,带队领导忍不住大发脾气。
“屁规则!尿规则!你们知道他自学成才是何等艰难么?他要买得起你们规定的球拍,就不会只穿这件花棉袄筒子。”
所有人都不肯退让。不肯退让时,静文将裁判长手上的一本书拿过来翻开指点给冬至看,说就是这几句话规定的,你这光溜溜的木板是不准击球的。冬至很想不通,怎么天下竟有人早就订好政策来管他,等着他去违背呢?难怪头号种子选手在昨天惨败之后,还冲着他做了一个阴险的鬼脸。
裁判让冬至换球拍,冬至不愿换,也实在没有什么可换的。
这时,半老徐娘再现了。她送给冬至一只全新的红双喜球拍,随手还在花棉袄上抚摸了一把。再比赛时,冬至恨恨地要将头号种子彻底打败,一下子脱掉花棉袄,光着膀子冲进赛场。可是裁判依然不允许。
“平时都这样怎么不说不行?”冬至问。
“平时与现在不一样。”大家都这么说。
最终结果,让四聋子预言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