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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艰难(第7页)

听他这一说,黄所长当即擂了孔太平一拳,并夸奖孔太平是个清官坯子。他后面的话是在试探,所有有问题的领导人,下属案发以后,总是想方设法找检察院的人探听,以判断下属是否将自己牵连进去。孔太平敢于置检察院而不顾,说明他在这方面是清白的。孔太平吓了一跳,他没料到黄所长在这种气氛下还在搞侦查。

黄所长告诉他,许多案子其实都是在这样的不经意中发现并破获的。

孔太平一口谢绝了,他有他的理由,他认为自己同赵卫东实际上是在搞一场政治竞争,知道了隐私就会加以利用,这会导致自己在工作上少花精力,别看一时可以得势,但最终还是不行的,因为别人知道了这一点后会充分做好防范,什么事都有一条暗暗的红线做界限。失去别人的信任比什么都可怕。

黄所长觉得孔太平的这段话里充满了哲学辩证法。

救灾工作搞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灾民总算基本得到安置。资金紧巴巴的,也还能对付。孔太平没有让洪塔山垫付客户们的捐款。那几个客户回去后,怕邮寄出问题,包了一辆出租车亲自将钱送过来。孔太平让小赵将钱分文不动地存进银行,还是不许动用。他想着冬天,那时才是真正的困难,得提前预防。

孔太平刚刚松口气,又马上担起心来,因为又到了月半发工资的日子。先是财政所丁所长找他诉苦,说自己无论怎么样努力奔波也只是筹集到全镇工资总数的一半稍多一点。孔太平要他去找分管财政的赵卫东。丁所长去了以后又依旧回来找他,而且是同镇委会的会计一起来的。孔太平摆出一副撒手不管的架势,说自己这个月工资暂时不领,为镇财政分忧。会计提出先将小赵存的那笔救灾款子挪出来用一用,到时候再填进去。孔太平正色说,不许提这笔钱,谁若是动一分,我就撤谁的职,丁所长这时才说,实在不行,可以将养殖场下月应交的款项先收了。孔太平心里早就料到了这一着,他估计这是赵卫东他们私下设计好了的,目的就是想插手进入养殖场。

他不动声色地说,这得看人家企业同不同意,若同意我没意见。

丁所长说,洪塔山那里得孔书记发话才行,别人去了不管用。

孔太平愠怒起来,他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好像洪塔山是我的亲信家丁,可我听说你们哪一个去不是在他那里又吃又拿的,一箱阿诗玛三五天就抽光了。

孔太平站起来大声说,我累了我要休息,该轮到我休假了。

孔太平让小赵通知镇上主要干部到一起开个会。会上他没说别的,只说自己这几天腹部很不舒服,因此打算从明天起休息一阵,顺便检查一下身体,家里的工作暂时由赵镇长主持等等。赵卫东没有当面提钱的事,反而说希望大家在这一段时间里尽可能不要去打扰孔书记,让他安安静静地休养一阵。

孔太平从这话里听出一些意思来,但他懒得同他计较。

回到屋里,孔太平独自坐了一会,然后将一些必须用品放进手提包里。后来,他清点起口袋和抽屉里的钱,连毛票子一起,刚好够一百元,钱是少了点,好在是回家,多和少不大要紧。屋子里很热,镇上又停了电,只靠自己用扇子扇风。他想起家里空调的舒适,妻子的温存,儿子的可爱,心里忽然有了几分期盼。

几天不见,田毛毛变了模样,颈上多了一条金项链,身上的连衣裙不仅是新款式,而且没有过去的那种皱巴巴的感觉。孔太平多看了几眼,田毛毛就问自己是不是变漂亮了。孔太平反问她,洪塔山是不是已将甲鱼苗按数给她了。

田毛毛说,如果不是做成了这笔生意,我能有钱买这些东西吗?她补充说,我现在既不像民办教师也不想当民办教师了。

孔太平说,那你想做什么?

田毛毛说,暂时保密,到时你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孔太平笑一笑,也不追问,他说,你父亲好吗,听说他同养殖场的人干了一仗?想必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田毛毛说,他还是那个样,一天到晚都在那一亩半田里泡着,将棉花种得比我妈妈还漂亮。

孔太平说,怎么不说他的棉花种得比你还漂亮?

田毛毛说,他心里是想,可是没能做到。不过他也不敢,他种的棉花若是比我还漂亮,恐怕每株都要变成迷人的妖精。

孔太平说,那也是,光你这小妖精就够他对付了。

田毛毛哧哧地笑起来,她忽然问,表哥,你知道我给甲鱼苗取了什么名字?

孔太平猜不出来。

田毛毛说,它叫迷你王八。

孔太平没听清,随口反问了一句。

田毛毛说,现在小家电等商品不是流行什么迷你型吗,这甲鱼苗不就是迷你型王八吗?

孔太平笑得差一点将手中的茶杯丢到地上。田毛毛得意时,那种娇态特别让人喜爱。田毛毛将一只红丝线系着的小玉佛送给孔太平,说是她特意买的,男佩玉,女戴金,可以避邪,她还搬出贾宝玉做证明。孔太平不敢戴这玉佛,且不说党政干部戴这东西影响不好,三十几岁的年龄也不合适。田毛毛说干部们之所以老得快,根本原因是心态衰老得太快,总以为成熟是一件好事。孔太平不同她讨论这个,转而问那个住医院的民办教师的情况。听说那人已出了院,并且已领到拖欠几个月的补助工资,孔太平心情更加好起来。

说了一阵闲话,田毛毛突然提出要他帮忙,做做她父亲的工作,她想同家里分开过。孔太平吃了一惊,直到弄清她的真实目的是想分得那一亩半棉花田的三分之一面积后,才稍稍宽下心来。孔太平一边问她要分地干什么,一边在心里做出推测。田毛毛不说她的目的所在,孔太平想不出根由,也就不肯表态帮忙说服舅舅.惹得田毛毛噘着嘴气冲冲地走了。孔太平追到门外留她吃过午饭再走,她连头也不回一下。

孔太平大声开玩笑说,看来自己不是迷你型的表哥。

田毛毛这才回一句话,她说孔太平这个表哥是冷血型的。

田毛毛走后,孔太平又到办公室里去转了转,翻翻当天的报纸,发现地区日报上有一篇消息,说西河镇党委政府高度重视教育,然后将孔太平去医院看望教师,千方百计组织资金,将拖欠的教师工资全部补发了等几个例子举出来。

小赵只将报纸剪下来,但没有上楼去贴。

小赵说,办公室剩下的最后一点糨糊已彻底用完了,赵镇长已吩咐,这一段一切办公用品都不许买,一分一厘钱都要用来发干部职工工资。孔太平将自己房间的钥匙扔给小赵,让他开了门去拿自己用剩下的半瓶糨糊。

小赵不再作声,拿上钥匙赶紧去了。

孔太平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对待小赵一点意思也没有。他打定主意索性回避个彻彻底底,干脆下午去养殖场看看,再顺便看看舅舅,处理一下舅舅往棉花上打农药的问题。

养殖场占地有一百多亩,大小几十个水泥池子里放养的差不多全是甲鱼,从前这儿规模很小,只能从别人那里买来甲鱼苗自然喂养,两三年才能长到半斤以上,所以养殖场总在亏本。洪塔山来了以后,第一年就建起甲鱼过冬暖房,不让甲鱼冬眠,一只甲鱼苗一年时间就能长到一斤多。养殖场也有了丰厚的利润,接下来洪塔山就动手扩大规模,并创出了西河镇养殖有限公司这块响当当的牌子。

孔太平悄悄走进养殖场新搞成的甲鱼繁殖池,只见成千上万只甲鱼苗像一朵朵印花一样趴在池边的沙地上,那种娇小玲珑的样子实在有几分可爱,孔太平想着田毛毛给这些小家伙取名“迷你王八”,忍不住独自笑起来。某一时刻里,他不经意地咳了一声,只见先是近处的“迷你王八”们纷纷逃入水中,接着是远处和更远处,悄无声息地**一阵后,印花般的“迷你王八”们都不见了,池边只有一带银色的沙滩。

孔太平绕着养殖场围墙墙根慢慢走着。好像是前年,孔太平在年终总结大会上讲过,养殖场是自己的心头肉,自己在位一天,就决不许别人到养殖场里胡来,还规定镇里的干部进养殖场,必须有镇委和政府办公室出具的通行许可证。这个规定开始执行得很好,后来因为工作上的事,直接或者间接牵涉到养殖场,而同赵卫东摩擦了几次,他也不愿执行得太认真了,以免矛盾扩大化。正走着,围墙转了一个九十度的急弯,跟着就闻到一股农药味。他紧走几步登上围墙角上的瞭望塔,就在眼皮下面,养殖场围墙呈现出一个“凹”字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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