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馆长忙说:“那是。那是。”
冷部长他们玩到十点半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他们一走,王副馆长就召集老宋、冷冰冰和李会计商量给舞厅取个名字。大家要王副馆长先说。王副馆长就说:“老马那张摄影作品,不是叫《秋风醉了》吗?我把它动一个字,叫‘醉秋风’如何?”
大家想了想,觉得似乎还不是最好。
往下,每个人都提出了十几个名字,都不满意,和这许多名字一一比较,“醉秋风”反而越显得合适。
最后,大家一致同意,就叫“醉秋风歌舞厅”。
第二天上午,王副馆长就舞厅的名字专门向冷部长做了汇报。
冷部长听后,沉思一阵,突然说:“不行!不行!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旧社会的妓院。”
王副馆长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没料到冷部长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冷部长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说:“我有主意了,依然是这三个字,只是将它来个本末倒置,叫‘秋风醉’如何?”
王副馆长心里有苦说不出,嘴上却连连叫好。
十一月一日晚七点半,秋风醉歌舞厅正式开业。
没几天,地区报纸就刊载了一则消息:
我区第一座现代化舞厅日前在某县文化馆正式开业。该项工程几经磨难后,在现任负责同志的艰苦努力下,只用四十天就完成了全部基建和装潢任务。
王副馆长尚未看到报纸,小阎就从宣传部打电话来质问:“这则消息是谁写的?光你王副馆长一人努力,就没有领导的支持么?”
王副馆长知道小阎口气这样硬,一定是有来头的。站在小阎背后的当然是冷部长。
舞厅开业一个星期,纯收入就达两千元。
李会计告诉王副馆长这个消息后,又告诉他另外一个消息:上面已确定,小阎来文化馆当馆长。
小阎上任讲的第一句话是:“我不像老马。老马年纪大,我年纪轻。处理事情时,可能没有老马考虑得周到。”
这话明显是一种示威。
果然,这次分工时,王副馆长只分管业务,其余人事、财经,小阎都揽了过去。
小阎来之前,舞厅由老宋负责。老宋对付那些不买票进舞厅的人,有几套办法,所以舞厅一直收入很高。
小阎来后,将老宋换了。他怕老宋有意见,就让老宋回文学组,说是让老宋发挥专长,加强文学创作方面的力量。老宋有苦说不出,只得忍了。小阎让肖乐乐负责舞厅。他每天至少要从肖乐乐那里拿走二十张舞票,拿到县委和县政府院子里去做人情。
李会计经常到王副馆长面前诉说,说这个舞厅简直成了小阎的私人乐园。
王副馆长一点权没有,也就无计可施。
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王副馆长提了几个大型文艺活动的方案,小阎都同意,但又附上一条,说要做到以活动养活动,实行经费自理,馆里最多只负责活动结束时,加一次餐。王副馆长只好打退堂鼓,小阎就在支部会上批评他,说他光说空话,只有计划,没有行动。
有一次,王副馆长发现冷冰冰刚写完的宣传牌上错一个字而造成政治错误。他装作没看见,赶忙走开。然而,王副馆长没能看到他想看的好戏,宣传牌挂出之前,小阎发现这个问题,及时改了过来。
舞厅收入虽然没有老宋负责时高,还是够可以的了,文化馆的人只要没有旷工,每月都能拿到十几元额外奖金。所以,小阎为人虽然霸道,大家还觉得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转眼到了五月。
这天,小阎将老宋叫到办公室,要他写一篇纪念“延座讲话”的文章。
老宋说自己这一阵子总是头疼,连借条也写不了。
在全馆人员中,小阎唯独对老宋有点胆怯。
有一次,小阎不知为何对冷冰冰说,全馆人都无法把他怎么样,将来他要栽跟头,可能就栽在老宋手上。
老宋手里有了大把的钱,回文学组后,他将以往写的小说、诗歌和散文清点了一下,然后经常往省里跑,每跑一次,就有一两篇作品发表出来。在县城里,连冷部长都不敢轻视声名鹊起的老宋。
见老宋不肯写,小阎就转而叫冷冰冰写。
冷冰冰花了五天时间,将文章写了出来,交给小阎。小阎看后,说很好,很合他的意。然后就叫人抄到宣传栏上去。
这期间,老宋又去了一趟省城。老宋兴致勃勃地回来时,看见宣传栏上的文章,不由得火冒三丈,拣起路边的废砖头,将宣传栏砸了一个大窟窿。
老宋行李也没放下,扭头就去干休所,找宣传部的元老董部长告状。
冷部长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他马上去文化馆,站在宣传栏前,看过那篇文章后,不管旁边还站着王副馆长,就将小阎臭骂一顿。
冷部长走后,王副馆长装作随口说:“看来世上真的没有常胜将军,谁都会有克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