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太顺觉得在这所房子里,不要说女人**,就是杀猪杀牛也不会有人听见。
喝了几口茶,孔太顺见赵卫东在向自己使眼色,便会意地站起来,冲着萧县长说,既然来了,自己就顺便看看鹿尾镇的环保蔬菜。
萧县长说他约段国庆和赵卫东来这儿也是这个目的。
鹿尾镇的环保蔬菜,种在离水文站不到一里路的地方,海拔不到一百五十米,比鹿山上的环保蔬菜基地海拔低了差不多一千多米。孔太顺一见地头有几个种棉花用的营养钵,忍不住说棉花地里农药的残留很重,种不出环保蔬菜。见萧县长没有理睬,孔太顺知趣地不再做声了。
不远处,几个正在收获大白菜的农民冲着他们叫了一声,扔下手中的工具围了过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县里让我们种环保蔬菜时说好负责收购,怎么到现在也不见有人过问这些事!”
萧县长不慌不忙地随口编着话说:“我今天来就是了解收获情况,回去以后便作安排。”
那些农民很本分,见萧县长说得这么好,就兴高采烈地回去忙自己的去了。
赵卫东站在一旁忍不住说:“一下子种了这么多环保蔬菜,若是卖不出去,农民是不会答应的。”
萧县长像没有听见,他看着像小山一样堆在地里的大白菜,扭过头来冲着孔太顺冷冷一笑。
一块菜地没看完,孔太顺就明白自己得走了。
上了车,孔太顺按原计划去了一趟汤河村。
钻探队的钻机还在轰轰地转着,队长不甚满意地说,陈技术员一走,这井是不是打歪了也不知道。孔太顺告诉他合同里规定死了,如果打不出温泉,只有工钱,奖金一分也没有。队长冷冷地看了孔太顺一眼,转过身从地上扛起一根三十米长的钻杆。工人们见了,要过来帮他。队长吼了一声,吓退那几个手下。紧接着,队长又吼了一声,那根胳膊粗的钻杆便冲天竖起来了。
工人们笑起来,都说队长是在展示雄性魅力。
孔太顺一回头,屏儿正在菜地里含情脉脉地往这边看。
孔太顺往田永茂家走时,有意绕到屏儿的面前。
屏儿从自家菜地里抬起头来,客气地叫了声孔书记。孔太顺以为屏儿要问汤河村移民的事,想不到她却说:“要是打出了温泉,政府会给我们修一个女澡池吗?”
孔太顺说:“只要有男澡池就会有女澡池。”
屏儿羞涩地瞟了孔太顺一眼,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孔太顺有些发愣,舅舅家的这位女邻居,嫁到这里有好几年了,直到最近才发现,原来面相不漂亮的女人同样具备超乎寻常的魅力。他假装回头看钻井架,目光一次次落在与青油油的白菜融合得很深的屏儿身上。
当孔太顺再次回头时,屏儿抬头告诉他,田永茂全家一大早就锁上门,到邻县的乌云山大庙烧香去了。
孔太顺吃惊不小,从这儿到乌云山有一百多里山路要走,一来一去得整三天,不是遇到没有办法的灾难,一般的人很难下这样的决心。
孔太顺在田永茂家门槛上小坐一阵。那些熟悉的景物让他的心更加觉得很苍凉。
突然间,他听到有钻探队的工人在不远处欢呼,老婆前天买的股票,今天就涨停了,中午请大家喝啤酒。孔太顺想起自己在青干班读书时,也曾买过八万元股票。之后从未留意,也不知是涨还是跌。孔太顺当然希望股票多涨一些,那样,万一田甜真的出事了,将这些股票一卖,或许就成了无可奈何中的一种补救。
孔太顺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家时太阳已经不太明亮了。
厨房里除了月芳,还有一个女人。
孔太顺以为是月芳的同事。若不是月芳及时提醒,他绝对想不到那个女人会是江小寒。
江小寒用一只老大的砂罐煨着什么汤,一股香味非常诱人。江小寒拦着不让孔太顺看,汤育林有话在先,这罐汤要由他来剪彩。
下班时间刚过,萧县长就带着副县长们涌进屋里。还没等孔太顺明白过来,人大和政协的主任、副主任、主席、副主席又来了好几位。接下来县委常委一级的人也全来了,还有工商局局长和洪小波。加上最后进来的汤育林,孔太顺数了几次才数清,不算自己和月芳,整整二十人。刚好是汤育林早上在办公室对他伸出两个指头的十倍。
月芳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私下里还瞎埋怨了几句。
孔太顺就替汤育林说话:“这顿饭,放在酒店里办,萧县长肯定不会去的。放在别人家,也难保萧县长会出席。建水文站的事,我帮过萧县长的大忙。”
孔太顺没有对月芳撒谎,说什么安如娜在查那笔拨款的事,只说能给一个女人修一座私人宫殿一样的水文站,萧县长心里应该还有丁点感谢。
好在银行附近有当地最好的餐馆,月芳一看人太多,赶紧打电话叫了一些菜,还让对方送一张桌子过来。
汤育林果然是将孔太顺家当作自己的家。
大家刚坐定,汤育林就宣布,这顿饭的东道主不是孔太顺,女主人也不是月芳。东道主是他汤育林,女主人自然是江小寒。说着就让江小寒开席。
见到菜之前,江小寒先给大家上了三道茶。
第一道是用紫砂茶杯品武夷山的岩茶。在座的人有一半去过武夷山,对江小寒所要求大家做到的“望、闻、漱、品、饮”几道程序有些不以为然,只是碍着汤育林的面子,才没做声。岩茶之后,江小寒上了一小杯清清的白水,去掉大家嘴里先前的岩茶味。第二道是**茶。段国庆他们对**茶没兴趣,私下里挺喜欢江小寒带来的那套专门喝**茶、白得像牛奶做成的细瓷茶杯。又喝了一遍白水后,最后上来的是玻璃杯装着的绿茶。因为这儿也是绿茶产区,大家心里更不以为然。汤育林见换上来的绿茶半天没人动,便笑着举起茶杯在空中晃了一下。突然间,一道激光样的东西在屋子里绚丽地闪了一下。那些因年龄原因退到政协和人大的人,情不自禁地哟了一声。
就在大家相互探询时,汤育林咬文嚼字地说:“此绿茶非彼绿茶。”
大家细细地看过各自的茶杯,只觉得漂在杯子里的茶叶芽尖像是数过的,每个杯子里都是十来片。孔太顺怕汤育林的面子上过不去,拿起茶杯尝了一口。一股异常舒润的滋味让他在愣了愣后马上喝了第二口。这一次孔太顺再也忍不住脱口叫了起来。
“这是什么茶,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