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竹坐在火边洗着菜,听了二猛这没头没脑的话,抬起头来,问:“什么事?”
二猛涨红着脸,卡住了口。金竹敏感地猜到什么了,心跳得厉害,不好再追问。
二猛把头埋得更低:“我和凤月是过不好的。”
金竹:“会过得好的,会的……你应该……”
二猛:“我,一个挖煤的,她……”
金竹:“她不错呀,有文化。就是一时思想差火。你帮她一把,会变好。”
“别说了!”二猛粗声粗气地打断金竹的话,“我全都想过了。”
金竹低低地:“你想过什么了?”
二猛:“我想,我想……我想……”
又一节竹枝枝,在火堆里喷射着长长的火舌,发出“吱吱”的笑声。火光中,二猛的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金竹也低下了头。
“我想,”二猛咽了一口口水,鼓起最大的勇气,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我想我们永远做一家,真正的一家!”
金竹手里的一把青菜,掉到了水盆里,水滴溅了她一身。她站了起来,羞涩地向窗台边走去。她感到突然,感到紧张,感到慌乱……
……金竹手拿田螺壳,在给欢欢讲故事。
欢欢:“她为什么要来给他做饭呀?”
金竹:“她见他干活舍得用力,不偷懒,便爱上了他。”
欢欢“咯咯咯”地笑着……
金竹的心声:“我,我比那田螺姑娘差一千倍、一万倍……而他,却比那后生子好上一千倍、一万倍!……我,不能去害他……做一个好嫂嫂吧!”
金竹扑在窗子边,双手攀住窗台。窗外“哗哗哗哗”,下着倾盆大雨。
二猛的头一直埋得低低的。火光映照着他一张矛盾、羞涩的脸。
金竹扶着窗台说话,音调都变了,里面浸满了痛苦,浸满了良好的愿望:“二猛,把我当你的好嫂嫂吧!凤月,会比我好的。你应该有一个比我好的……”
二猛:“我,我,我就觉得你好,你比谁都好!”
“不,不不……”金竹越发慌乱了。为了使二猛死了这条心,她违心地说,“我,已经有了……”
“真的?”二猛的嗓门粗了。
“哪里的?”二猛像是突然被谁擂了一拳,火气很盛地追问。
金竹:“石湾里的。”
二猛:“干什么的?”
金竹:“县城里的一个科长,死了堂客。”
二猛一句比一句紧:“叫什么?”
金竹险些要栽倒下去,她赶忙扶住窗台:“姓赵。刚讲起,还没有来得及跟你商量。”
二猛气呼呼地抓住一把燃得正旺的竹枝枝,在灶膛里狠狠地拍打着。顿时,烟雾四起。他立起身来,抓起金竹刚才夺下的帆布袋子,呼地拉开大门,跑了出去。
金竹惊立着,用一种恐慌、痛苦的目光,望着门外。
一道闪电撕破黑沉沉的天幕;一声炸雷,震得翠竹峰摇晃……
“二猛!”金竹失声尖叫,险些摔倒在地。她赶忙追到门边,已经看不见二猛魁梧的身影了。
这时,雨天迟到的黎明,已经降临到了山村。金竹摸了把雨伞,追出门来。外面,雨声大作,风声大作,雷声大作。
木板桥上,一个人影呆立着,光着身子淋着大雨。
“二猛!”金竹朝这里奔跑。
立在木板桥上的黑影儿一动没动。桥头两侧的青竹,在曚昽的曙光里,在狂风大雨中,摇曳、呐喊:“呼一呼——”
“二猛!”金竹大步跨上了木板桥,撑开一把伞,向二猛身边送去。
伞,遮到了二猛的头上,挡住了倾盆泻下的雨点。二猛的身子抖动了几下,不由自主地向一旁移了移,与金竹隔离了一定的距离。
金竹又把伞朝二猛身边送了送,为二猛遮着雨。她心里慌乱极了,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