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二猛就势一扬,把耙头举到了头顶,“挖完就回来。是准备种萝卜菜吧?”
“是的。”金竹不安地说,“唉,这么远走回来,也不歇歇。欢欢,你是跟叔叔到这里玩,还是跟妈回去?”
欢欢:“我跟叔叔玩。”
茶房里金竹在灶边炒鸡蛋。她一边往锅里放着辣椒粉,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这个猛子,像他哥,吃得咸,又吃得辣。”
金竹把一样一样二猛爱吃的菜端上了桌子。这时,二猛扛着耙头,拉着欢欢回来了。
金竹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饭,送到二猛手里:“见着凤月了?”
二猛:“没。”
金竹:“刚才打她店门前过,没进屋?”
二猛:“门关了。”
金竹:“你没敲敲?”
二猛闷头扒饭,没有回答。
金竹:“听说你在矿上开电机车,他们家可高兴了。”
二猛:“那她是要我,还是要电机车呀?”
金竹:“你这倔脾气,哪阵才能改呀!”
二猛:“嫂嫂,我要求当采煤工了。”
金竹感到意外:“真的?!”
二猛严肃地点点头。
金竹:“这……”停停,又说,“只怕凤月想不通。”
二猛:“由她吧!”
撂下饭碗,二猛想起了他的兜,喊着在桌边扒饭的欢欢:“看叔叔给你买什么来了?”
欢欢刚刚抬起头,二猛已经把一截挺好看的花布递到了欢欢面前:“好看吗?喜欢吗?”
“好看!好看!”欢欢嚷叫着。
金竹:“二猛,刚刚领到一个月工资,就这么花呀!”
“嫂嫂,这个是买给你的。”二猛从兜里掏出了一捆竹叶一般绿的毛线。
“你……”金竹把毛线推了回来,“送给凤月吧!”
“哥早就要给你买的,你不让。这一个月里,我做梦都想对不起哥,对不起你。你、你就收下吧!”这个硬汉子说这几句话,嗓子眼都有点发硬。
金竹没有再说什么了,很快地接过了毛线。
二猛:“还剩十块钱。”
“不!不!”金竹连连摆手,“你、你应该存点钱。”
二猛硬要塞过来。金竹清亮的丹凤眼转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终于把钱接过来了:“好,钱,我接着。这毛线,去送给凤月。听话!”
金竹的语调里,稍稍流露了一点点做嫂嫂的威严。
“二猛贤侄回来了?”
话音一落,秃二叔跨门而进。他常常是一张醉脸,喷着酒气。金竹迎上去,搬来凳子请坐,又送来一杯茶。二猛从口袋里掏出“洞庭”牌香烟,递给秃二叔一支。
二猛偏过脸去,不愿听。
秃二叔:“听人讲,你在矿上是开电火车呀?”
二猛纠正:“不是电火车,是电机车。”
秃二叔:“反正是电火起动的机器车。”
二猛明白了秃二叔说的那个“电火”的意思,含笑点了点头。
秃二叔津津有味地发表他对电的见解:“那个电火,硬是个怪物。看又看不见,摸又摸不得。不小心,烧死人不晓得信;顺了气,火车也推得动。这真是个怪东西啊!”
这时,金竹端来了一盘炒黄豆、一碟盐姜和一壶米酒,放在秃二叔和二猛面前,招呼道:“二叔,没有什么好招待,喝杯酒,吃几粒炒豆子吧!二猛的事,还要靠你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