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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师

当天晚上，我急忙去子龙家，不出所料，果真赵师傅来了。其实我是特意来见他的，我们几年没见面了。他是我的恩师，自古就有师傅如父母之说，他教我画技，帮我出人头地，使我的事业走向成功，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们相见都很高兴，我看出他身体好，精神好，绝不像近八十岁的老人。我知道他是一位心胸开阔、宽宏大量之人，把钱财看得很淡，对朋友和弟子竭力相助。我俩坐在子龙家的客厅里，子龙慌忙出去买了几样菜，我们坐在一起吃晚饭。子龙家的房子一百五十多平方米吧，餐厅和客厅连接，显得室内很空旷。餐厅里摆着橘黄色木质高餐桌高凳子，为了便于亲切交谈和坐着舒服，我提议将酒菜摆在客厅里的大茶几上，那茶几是长方形白色大理石桌面，也不比餐桌小。我们围着茶几就餐，可以坐在沙发上长时间边吃边喝边聊。子龙是去年大学毕业，投资办公司、买房，都是赵师傅为他奠定的经济基础。子龙从卧室里拿出一瓶茅台酒打开，为我们各斟一杯。

我笑笑说，茅台酒十有八九都是假的，就喝普通酒吧。意思是不想让他们破费。

赵师傅嘿嘿直乐，说即使假的，也比赖酒强吧，咱们难得坐在一起，就尽情地喝吧。他询问我近年来的情况，我都如实讲了，果然，他批评我不该走仕途，如果一直搞专业多好，肯定比现在强。

我想想虽然走了弯路，过了三年难熬的铁窗生活，但我没有浪费分分秒秒时光，画出一千多幅画呀！甚至比正常时间获得的成绩还大呢。我说，人生谁不走弯路呢，就现在而言，我已经知足了。

赵师傅看看我，疑惑不解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来广州了？

我把丁红遇到他的事情说了，也向他介绍了丁红的情况。

我喜欢赵师傅的性格，斯斯文文，说话温言善语，即使批评人也像说平常话一样，都是中音平调，像是和你商议问题，让人听着舒服。然后让你琢磨他的话，若有什么不足，自然就改正了。关于我帮助丁红的事，他说，你做得对，做得好，那姑娘不错，是棵好苗子，一定要供她大学毕业。我把她当模特画了一张素描像，还有可能获国际大奖呢。如果获了大奖，不是我帮了她，而是她大大地帮了我。

子龙殷勤地为我们倒酒，碰杯，可他杯子里的酒下得很慢，主要是陪我们喝。他给我碰杯时说，大叔，咱们相距很近，以后还望你多关照。

我当即爽快地说，那是自然，都是自己人，应该哩。不是你爸，哪有我的今天？这深情厚谊，大恩大德是我难以报答的。我真诚地说着肺腑之言，语速缓慢，也很自然。

赵师傅看着儿子说，子龙啊！只要有你这个叔在身边，我就放心了。只要你听他的话，事业就成功了。他可是个不同寻常的出色人才啊！我手下一大群徒弟，谁都没有你这个叔画得好，我没想到他在这里，真是太好了，碰巧了。然后赵师傅对我说，这几年没有你的音信，我很生气，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没想到你遭难跌倒了。

我说，师傅，犯人身上没有联络工具，如果我想打电话，可以通过那里的杨警官私下里帮我。我也多次想给您打，您一定会问我的情况，可这是给您丢脸的事啊！我怎么说呢？您年龄也大了，再挂念我，受个什么刺激不利健康啊！我也羞于启齿啊！我说这话时，拿着茶几上的中华烟，从盒里抽出一支递给师傅。他双指夹着烟，我慌忙用打火机给他点火。

赵师傅歪着头吸烟，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还是从前的齐耳短发，粗糙松弛的脸皮有了道道细密的皱纹，身板没有从前胖。他抬起头抽着烟说，我确实老了，感觉精力体力不如从前了。

我说，您现在什么都有了，主要任务就是保健身体了。我说这话时，也想到自己老了，时光流逝太快了，眨眼间好时光都过完了，越想越没劲了。

赵师傅说，我每年都检查一次身体，有段时间，我感觉身体状况特别差，走起路来浑身无力酸软，一检查其他也没什么，就是骨质疏松。我明白老人钙质容易流失，体弱可能与这有关。我就向一位老医生寻求良方。他说关键是要注意饮食，主要是多吃含钙量高的食品，你吃的东西含钙量少，怎么不缺钙呢？我想想人家说的有道理，就询问什么食物含钙量高呢？他说多吃些豆制品，里面的含钙量高，比如黄豆、豌豆、花生豆、薏米、红豆等五谷杂粮，再加些百合、莲子等清火、保心脏的营养品，用高压锅或砂锅焖豆粥，如果坚持经常喝，对身体就好得多。我想想平时确实吃豆类少，喜欢吃面食，可米面里面含钙量极少，你吃的东西不含钙，那身体怎么不缺钙呢？然后他又说，每天吃一粒罗盖全，加一片碳酸钙，多吃含钙食物，调整一段时间就好了。医生还说，一般老人血液循环不好，经常喝四物汤，对身体有利，它的功效主要是活血化瘀、造血补血。我一时不懂，问什么是四物汤？他说，您到药店一说，人家就知道。就是地黄、当归、芍药、川芎四样中药，每天各捏一点掺在一起熬茶喝。我对人家医生肃然起敬，要想身体健康，还真离不开医生。我照他说的去做了，现在我确实感到身体好多了。

赵师傅说着，我集中精力听着，觉得人家医生说的，不但适用于老人保健，也适用于经常不活动的坐班族保健，确实是良方，我也该保健了。

赵师傅觉得我对此话题很感兴趣，忙说，天龙，你吃菜喝酒，别只顾听我说。然后又叹口气说人到一定的年龄，就像一台机器，零件都老化了。

我说，人的寿命没病没灾可活140岁哩。

赵老笑笑说，吃足撑到一百岁，再大就糊涂了，就拖累人了。

只要注意保健，您过百岁没问题。我鼓励他说。

他知道这是宽慰话，他说生死是由不得自己的，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过去的皇帝坐享其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谁不想长寿？可事实上不是这样，大部分60岁左右都上西天了。又说，回首想想我这一生还算可以了，有名有利，物质生活富足，还培养一帮弟子，他们大部分成功了，我也感到自豪和光荣。但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我的大儿子子凡的妈，患绝症去世了，钱再多，也留不住她的命啊！她走后七八年我都没有再娶的念头。儿子和媳妇都孝敬我，叫我再娶一个，说将来有人侍候我。他们又为我找个伴，小我十多岁，对我很好，又生了子龙。可她没有福气，孩子大了，该享福呢，两年前，突然遇车祸去世了。家里我就无牵挂了，子凡在北京开着公司，子龙在这里，以后我就两边跑了。

我端起酒杯给赵老碰杯，我觉得他没把我当成外人，不然他是不谈家事的，如果他不谈家事，我还真不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哩。我说，您老以后就多来这里，咱就能常见面了，每年都来这里过冬，这里暖和。

对，我也这么想。到了冬天，这南方的气温和北方的相比差别太大了，这里像北方的春秋季节。赵师傅说。

对呀。我们对饮一杯酒，放下杯子，我低头给他斟酒说，现在酒量还可以吧。

他摇摇头说，不行。记得子凡他妈去世以后，我能喝，想借酒消愁，儿子一见我喝醉，他就怕，说爸啊！喝酒多了伤身、减寿啊！我觉得还麻醉大脑，影响记忆力。后来我喝的就少了，少喝点，活血通脉提精神。

我端起酒杯又跟赵师傅碰杯，我们一仰脸，都干了杯。我高兴地说，我这辈子也算幸运，幸运的是做了您的徒弟，您让我功成名就，终身受益啊！

赵老亲昵地乐呵呵地说，你在我那一帮弟子中，是最优秀的，最有才华的，画的画是最好的，我也是最信任你的。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为我增光添彩，让我感到骄傲和自豪。好好干，你的画技突出，将来会胜过我的。

我说，师傅，您过奖了，没有您给我指导，大力帮我，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和赵师傅谈兴正浓，有人给子龙打电话，叫他下楼去交电费。子龙慌忙出去了，赵师傅悄悄地对我说，天龙，我有个密码箱，将来你替我保管着啊，这事不让他们兄弟俩知道，算是我给他们留的遗产吧。

我愣征地看着他说，这是贵重物品，我放着不合适吧！应该让孩子保管。再说您身体棒棒的，谈啥遗产的事啊！

他说，人总有这一天，谁也躲不过，只是早晚之说。又说，我那两个儿子，我该给的都给他们了。另外我的遗产是要捐献给国家的，国家培养了我，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国家的。如果给儿子留过多财富，这并非好事，他们会坐享其成，产生惰性，不求上进，久而久之，就成了寄生虫。谁家的老人都不想让儿子碌碌无为，浑浑噩噩虚度时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才是老人对子女的希望。人没有不老的时候，不定哪一天我走了，你再把密码箱交给他们兄弟俩。密码由他们去猜，猜到猜不到都不要紧，你就说这里面是我的全部遗产，免得他们兄弟相互猜疑。

我感到师傅对我是绝对信任，也感到他的思想伟大。我无法估量他的资产有多少，但我就是认为多，将来他离世，完全可以让他的两个儿子继承，但他捐遗产，是我没想到的，也是让我敬佩的。我无法猜测他那密码箱里珍藏的是什么东西，但一定是珍品。或许是他捐献了他的资产和遗物，里面装的是名人的字画，那也是价值连城，不可低估的。我一下子联想到，大人物和普通人的想法不一样，毛泽东闹革命牺牲了妻子、弟弟、儿子等多位亲人，周恩来、邓小平死了连骨灰都不留，他们一生该吃多少，该喝多少，该穿多少，但为劳苦大众做出了毕生的贡献，却什么都不要。听了赵师傅说的话，也让我深受启发，我的思想也随之升华，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我说，完全听您的，师傅，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赵师傅又端起酒杯给我碰杯，酒下肚，我觉得此酒醇香、微甜、口感好，但也确定不了真假。我们俩喝得很高兴，睑上都有了红润色，但没有醉意，目的是聊天吃饭。我们俩越聊越觉得心贴得近，说的都是掏心窝的话。他问，天龙，告诉我，你帮外甥开的公司情况怎么样？

提起公司，我很高兴，情不自禁地笑笑说，目前发展势头很好，建材销量很大。

有多少资产？

两个多亿。我很自信地说。

安排多少职工？

五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