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段言听到自己的声音沉着冷静,可是他感觉自己的心砰的一下子就碎裂了开来,他恍惚之间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小女孩,独自一个人蜷缩在茅草屋里,脸上尽是泪痕,她用祈求而又畏惧的眼神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是她今生唯一的救赎,耳畔又响起了那稚嫩又坚定的“我愿追随仙人。”
叶妤只觉得满嘴苦涩,她如何不知自己的师尊与姜长老要夺自己的灵脉为何用,可是在此之前,她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总归自己还是师尊的弟子,直到这一刻,她自欺欺人的幻想才被彻底打破。
段言颤抖着手,用诛邪剑刺破叶妤的胸膛,将她的灵脉一点点地挑出来,若非如此,便会影响续接灵脉,他如何不知此举对妤儿是残忍至极,他甚至不敢去看那张熟悉的脸。
叶妤就这样看着自己的灵脉被师尊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剔除,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灵力正在一点点地消散很快,她就会如同那二人一样沦为凡人经历生老病死,她此刻却只想笑,这几十年的光阴岁月,如同电影般从她面前一幕幕地闪过,却也在逐渐消散。
直到灵脉落到段言手中,叶妤才低声开口“师尊,弟子在你心中究竟是什么?是替身还是赝品。”
段言说不出话,只能沉默应对。
叶妤轻笑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以头叩的“师尊,当初你救我一命,带我踏入修行之路,如今我以灵脉和修为相报,而宗门带我有教习之恩,这些年我也为宗门出了大大小小无数任务,自认为并未辜负师门的教导,师尊,弟子至此拜别师尊,从此之后你便再无我这个弟子,我也再不配唤你一声师尊。”
无人知道,也无人看见,叶妤有一滴泪,落在了地上。
叶妤直接站了起来,不待旁人催促,便直奔刑台中心,任由雷电在自己身上肆虐,将她的皮肉一点点撕碎,雷电之力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将她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变得更加破败。
很快,除了执法队弟子,许多人便陆陆续续散去,只余下与她相近之人。
方圆早已泪流满面,扑在方正怀里泣不成声,沐昀则是满脸担忧,竹笙紧紧攥着拳头,宫如决似是想上前来却被陈季拉住,就连那个小鲛人江沛也咬着唇,满脸恐惧地看着叶妤。
真好,如今故人皆到,也不枉她折剑宗这些年了。
至于师尊,此刻却不在此处,若是没有猜错的话,怕是早已拿着自己的灵脉去给自己那位师姐续接了,不过她倒是打心底里就好奇自己只有那一根灵脉,却有两个人没有灵脉,究竟该如何分才好?
浮光殿
元歆然大喜过望,看着师尊手里的灵脉,几乎要喜极而泣“师尊,你从哪里弄来的灵脉。”不过很快她就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一时之间脸色有些煞白“不会是小师妹的吧。”
段言脸色也很不好,沉默了片刻,还是如实的点了点头。
元歆然眼底挂满了泪珠“小师妹虽然说是犯了错,可是罪不至此,师尊他既然如今已经失了灵脉,你就不要再责罚她了,可好?”
她如何不知,小师妹此次替自己背了锅,她心里面隐隐约约的有些愧疚,所以下意识的便想替她开脱。
还不等段言开口,姜长老便直入浮光殿,笑吟吟的“仙尊,我特来为我小儿求药,还希望仙尊能够不吝赐下。”
几乎在这一瞬间,段言的脸变冷了下来“你所求为何难道我不知?可是这灵脉如今只有一条。”
姜长老的脸也冷了下来“我这些年为宗门出生入死,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我儿子也并非旁人,正是你坐下的二弟子,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同为弟子,难道你要如此偏颇吗?”
偏颇这个词如同利箭一样狠狠地刺进了段言心里,是啊,同为弟子,他又是如何对待妤儿的呢?
“那依姜长老看又该如何处置呢?”段言沉声道。
姜长老冷哼一声“我也不至于见死不救,那就将这灵脉一分为二,他二人一人一半,最起码能恢复他们二人的容貌,不至于二人都是这副垂死之相。”
“那我的修为怎么办?”元歆然想也不想便开口,语气里面已经隐隐约约带上了哭泣,哪怕恢复了容貌她也不想就像如今一样跟个废人一样,只能待在浮光殿里做个花瓶。
还不等姜长老呵斥,一道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求师尊将灵脉给小师妹。”姜止戈面色苍白,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他扶着门前,虚弱开口。
姜长老连忙扶着儿子,训斥他身后的小童“你是怎么看着你师兄的,竟然由着他的性子让他到此处来。”
“父亲不必怪罪于他,是我执意要来,他也拦不住我。”姜止戈直接跪了下来“求父亲不要再与师尊争执,将那灵脉给师妹续接上吧,若是师妹,只能生老病死,那儿子也无心于世间。”
姜长老恨铁不成钢,气呼呼地一甩袖子“不行。”
姜止戈用玉笛抵住自己的脖子,语气中全是威胁“我如今虽然没了修为,可是用它穿破我自己的脖子,还是有这个余力的。”
“好好好,都听你的,行了吧。”姜平气得话都说不匀了。
姜止戈松了一口气,这才彻底昏了过去。
姜长老扶住儿子,还不忘回头嘱咐“那你多少给我留下一些,总不至于真让我这傻儿子命丧黄泉吧。”
段言点了点头,毕竟都是他的弟子,哪怕他再过偏颇,也不至于真的放任他不管,眼睁睁地看着他奔赴死路。
姜长老这才放心,抱着自己的儿子进了浮光殿。
段言取出灵脉,那条纤细的灵脉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直接将灵脉分为两份,一份三分之二,另一份只有三分之一,他将那三分之一交给了姜长老,便专心地为元歆然续接起了灵脉。
姜长老也不敢耽搁,毕竟姜止戈的衰老也是肉眼可见的,他不敢想象再这样下去,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结局。